“彩礼不要。”唐阿姨说,“你们家那套滨江的房子在装着吧?装好了写俩孩子名字,比什么都强。”
“那必须的!”
我妈坐在靠厨房那头,听着,给每个人碗里添汤。
她没说几句话。
房子的事,酒席的事,我爸说一句,她点一下头,好像早就定好了,只等他说出来。
汤添完了,她擦了擦手,从围裙兜里摸出一个小红布包。
“栀栀,过来。”
林栀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
我妈打开红布包,里头一只镯子,翡翠的,绿得不匀,一头深一头浅,深的那头像一汪水。
“我结婚那年,你外婆给我的。”我妈这话是冲我说的,眼睛却看着林栀,“戴了几年,后来手腕胖了,摘下来就没再戴回去。”
她拉过林栀的左手,把她的手指头捏拢在一块儿,往上套。
林栀的手小,骨头细,镯子过手背的时候卡了一下,我妈拿拇指在她手背上一压,一推,过去了。
镯子落在林栀手腕上,晃了晃。
“大了一点。”我妈说,“你再长点肉就正好。”
林栀低着头看那只镯子,看了好一会儿,眼圈红了。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唐阿姨在那头说。
林栀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没改口,也没再说话,捏着裙子回到座位上坐下。
她把左手搁在桌上,镯子贴着桌面,拿右手的指头一下一下地摸。
手机里,我爸在擦眼睛。
“好,好……”他说,声音都哑了,“曼曼,你办事,我放心。”
“对了,”我爸擤了一把鼻涕,“小陈今天是不是来拖我车?”
我妈舀汤的勺子停在半空。
“他前两天给我打电话,”我爸说,“说我那车盖了两年了,回来之前他给我弄弄,换个电瓶,保养一下,省得我落地打不着火。我说正好,礼拜六家里请客,你来了上来吃口饭!他到了没有?”
“……他没说今天。”我妈说。
门铃响了。
我去开的门。
陈卓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个搭电的应急电源,一手插在工装裤兜里。黑背心,靴子,寸头还是那个寸头,两年了,一点没变。
“小孩。”他说。
他越过我的肩膀往里看。看了一圈,看到饭桌边上那条碎花裙子,停了一下。
“小陈!”我爸在手机里喊,“进来进来!”
我妈站起来了,走到门口。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江工让我来拿车钥匙。”陈卓说。
“钥匙在抽屉里,”我妈说,“我给你拿。”
“小陈!来都来了,吃口饭!”我爸喊,“曼曼,给小陈拿双拖鞋!”
我妈站在那儿,站了两秒。
她弯腰拉开鞋柜,从最底下一层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白的,酒店里那种,撕开塑料袋,放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