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客厅沙发上,穿一条吊带睡裙,香槟色的,真丝,薄,躺下去往身上一贴,什么都贴出来了。
她没穿胸罩,两只奶子往两边摊着,摊得很开,沉甸甸地压在真丝底下,深褐色那两大圈从布底下透出来。
小肚子上搁着一个热水袋,粉的,兔子形状,压在那道疤上。
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光着脚,脚背弓着。
她手里拿着一摞卷宗,戴着眼镜,嘴里咬着钢笔的笔帽。
我从鞋柜上拿了帕萨特的备用钥匙,她没抬头。
我换好鞋,手搭上门把手了。
“等一下。”
她把卷宗往茶几上一搁,坐起来。
吊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边,她没管,光着脚进了主卧。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商场的,硬壳的那种。
“顺路,”她说,“还了。”
我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
一件黑冲锋衣,叠得方方正正,两只袖子折到背后,跟商场里摆的一样。
我认得这件。礼拜三下午,监控里,它盖在黑皮沙发上那个人身上,底下露出一截黑棉布裙子和两只光脚。
她洗了,叠了。拿我们家的洗衣液洗的,我一拎袋子就闻到了,跟我身上这件T恤一个味儿。
“他那儿今天谁在?”我妈问。
她问得很随便,低着头,把滑下来的那根吊带拨回肩膀上。
“……我怎么知道。”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
“回来开慢点。”她说,“碎石路,你爸那车底盘低。”
她躺回去了,热水袋又搁回肚子上,拿起了卷宗。
……
网约车把我放在竹林口。
“里头还有一公里呢,师傅。”
“那路我不进。”司机说,“上回进去一趟,底盘刮掉一块。”
他指了指路边。
竹林口那道弯,路边立着一个水泥墩子,半人高,方的,村里放的,防大车往里拱。
墩子四个角上蹭满了漆,红的,黑的,银的,白的,一圈一圈,跟年轮似的。
我拎着那个纸袋子往里走。
三十八度,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碎石子在鞋底下咯吱咯吱响,竹林里的知了叫成一片,叫得人脑仁疼。
走到一半,我T恤后背就湿透了。
纸袋子里那股洗衣液的味儿让太阳一晒,一阵一阵往上冒。
我妈洗的。我爸要是在家,他的衣裳也是这个味儿。
……
阿坤蹲在卷帘门底下抽烟,看见我,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碾。
“来提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