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二楼努了努嘴。
“陈哥楼上。”
他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有人。”
“谁?”
“你上去看看?”他嘿嘿一乐,“我三点走啊,我闺女学游泳。老鲁今天轮休。”
车间里空空荡荡。
四台举升机,三台空着,一台上头架着一辆拆了一半的老牧马人。
我爸的帕萨特停在洗车位边上,洗过了,黑得发亮,车衣盖了两年的那层灰没了。
冰柜在角落里嗡嗡地响。
二楼那排玻璃,百叶帘拉在顶上,里头亮着灯,开着空调。车间里又闷又潮,洗车位那边地上还汪着水,玻璃外头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铁楼梯咣咣响了。
他从上头下来了。
他光着膀子。
工装裤,靴子,裤腰上那根皮带没扣,耷拉着两头。
胸口、肩膀上一层汗,亮的,晒成酱色的后背上一道一道的红,新挠出来的,指甲印。
他那件黑背心,不在他身上。
“小孩。”
“我爸让我来——”
“知道。江工给我发了三条语音。”他看了一眼我湿透的T恤,“走进来的?”
“网约车不进。”
“那个墩子,”他说,“上礼拜刚刮了一辆宝马。”
我把那个纸袋子递过去。
“我妈让还你。”
他接过去,把冲锋衣拎出来,一抖,抖开了。他凑到领子那儿闻了闻。
“洗了?”
“……嗯。”
“沈律师用的什么洗衣液,”他说,“跟你身上一个味儿。”
他把冲锋衣往肩膀上一搭。
他上了帕萨特,倒了一把,开上举升机,下来,按住那个钮。
我爸的车嗡嗡地往上升,升过我的腰,升过我的头,停在一人多高的地方,四个轮子悬着。
“换过机油没有?”
“看过。”
“那今天干一回。”他从零件架上扔给我一把扳手,“十七的,放油螺丝。接油盆在那儿。旧油放干净,十五分钟,别急着拧回去。滤芯拿那个专用扳手。新油五升半,桶在那儿。”
他又扔过来一团东西。我接住,是一件灰工装,阿坤的,胳膊上全是油渍。
“套上。”他说,“别把你那身大厂的弄脏了。”
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哥哥——你好了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