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襟上一大片灰,一道一道的,是柏油和土;下摆蹭着一块暗红。
底下是那条灰运动短裤,短裤底下两条腿光着,两个膝盖跪烂了,血和沙子糊在一块儿,黑红的两团。
帆布鞋没系带,鞋带拖在地上。
头发散着,没扎,眼镜还架在鼻子上。
她没穿胸罩。
夜里起了一点风,T恤一贴,那两团就在底下颤,奶头顶出两个尖,她走一步,它们晃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坠一下。
她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住了。
她扭过头,看着我这边。
看着黑在路边的这辆车。
我屏住气,从方向盘和仪表台中间那道缝里看着她。
路灯正照在她脸上,照着她的嘴。
红的,肿着,下嘴唇比上嘴唇厚了一圈,嘴角那儿亮着一点。
她看了两秒。
她近视五百度,戴着眼镜看远处还得眯。
她转回去,走了。
两点二十,白车的双闪灭了。车动了,在路当中掉了个头,往我这边开过来,陆巡跟在后头。
白车从我旁边开过去,没减速。
陆巡开到我旁边,大灯“啪”地闪了一下。远光,白的,一下子把我车里照得通亮,照在我脸上。
然后它开过去了。柴油机的声音一路远了。
他认得这辆车。上个月,它在他的举升机上待过。
七点四十,林栀发来一张照片。
医院走廊,她站在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底下:急诊科。
白大褂是她自己的了,新的,合身,腰上收了一道,胸口那两团把白布撑得满满当当,左胸口袋上别着工牌:照片,名字,底下一行小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
头发盘起来了,盘得紧紧的。
眼镜擦得锃亮,冲着镜头,嘴唇还有一点肿,抿着。
白大褂下摆底下两截光腿。两个膝盖上,一边贴着一块方方的白敷贴,大的,边上透出一圈红。
“第一天。”
我回她:“加油。”
她回:“嗯。”
我盯着那两块敷贴看。夜里两点零四分,路灯底下,黑红的两团。
群里我妈发了一条:“栀栀第一天,加油!”
我爸跟了一串鞭炮:“我儿媳妇是医生了!!!”
三个感叹号。他那边是凌晨两点四十,他定了闹钟起来发的。
……
十点,我在工位上打开了标注平台。
车架号我背得出来。
我输进去。搜索框底下一行灰字:本次查询将记入审计日志。
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