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回了驾驶座。副驾的门开了,他坐了进来。
他一坐下,座椅自己往后退,退到底,“嘀”了一声。中控屏上跳出来一行字:已为您恢复常用座椅位置。
七月那回,她没注意那行字。这回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这车认识你。”
“嗯。”
他没多说。
他拧开从陆巡上拎下来的一瓶水,拉过她的右手,伸到车窗外头,往上浇。
水哗哗地淌,淌掉她手心里的土和柏油渣。
然后他拿纸巾擦,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擦,擦指甲缝,擦完右手擦左手。
左手腕上那只镯子沾了灰,他也拿纸巾抹了一圈。
她的手在他手里抖。擦干了,还在抖。
“我按回来了。”她说。
“嗯。”
“十八分钟。”
“我听着呢。”
“第二次电击以后,窦性心律,自主循环恢复……”她说得很快,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送的就是我们医院,急诊,我明天……今天,今天就能去看他……我第一天……”
“嗯。”
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低头看自己的膝盖。两个膝盖烂着,血和沙子糊在上头。
“我腿软。”她说,“心率现在少说一百四。肾上腺素……”
她没说完。
她扭过身子,往副驾那边探过去了。
画面里,两团马赛克凑到了一块儿。灰格子挨着灰格子,叠住了,系统一下子框不过来,两个框合成了一个大框,一跳一跳地抖。
马赛克底下看不见嘴。
看得见她一只手撑在中控台上,一只手揪着他背心的前襟,揪得那块黑布皱成一团。
看得见她整个人从驾驶座里欠起来,大T恤往上缩,缩到了腰上,灰短裤绷着屁股,屁股翘起来冲着驾驶座的车门。
声音收得清清楚楚。很轻,湿的,一下,又一下。她鼻子里出气,又短又急。
她先退开了。
马赛克分成了两团。
“……吊桥效应。”她说。
“嗯。”
“肾上腺素没代谢完,”她说,嗓子哑了,“交感神经兴奋,人分不清——”
“那就再走一回桥。”
他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脖子,把她拽了回来。
这回是他亲的。
马赛克又合成了一个,这回合得死死的,好半天没分开。
声音也换了:湿的,长的,嘬着的,舌头搅着的。
她嗓子眼儿里“嗯”了一声,又“嗯”一声,拖长了,软下去。
她揪着他背心的那只手松开了,平平地按在他胸口上,往上摸,摸到他脖子,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