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林栀讲了昨天夜里的事。
讲得跟写病历一样:男性,五十岁左右,骑电动车途中意识丧失,倒地,无脉搏,叹息样呼吸,判断心脏骤停,立即胸外按压,十八分钟,急救人员到场,两次除颤,自主循环恢复,现在在我们医院心内科,今天下午她去看过了,人醒了,问她叫什么名字。
“十八分钟。”我妈说,“你一个人?”
“一个人。”
“半夜一点,跑那儿去干什么?”
“睡不着。”林栀说,“开车静静心。”
我妈看着她。
“救护车找不着路,”林栀说,“那条路地图上没有。后来找着了。”
我妈没问后来是怎么找着的。她的眼睛往下走,走到林栀裙边底下那两块敷贴上。
“跪的?”
“跪的。”
我妈给她倒了半杯红酒,推过去。
“那车,”我妈说,“开着顺手吗?”
“顺手。”
“那车会记人。”我妈说,“谁常坐,它就记谁的位置。”
林栀端起那半杯红酒,喝了一口。
“嗯。”她说,“我知道。”
两个人都没再往下说。我妈低头给我夹了一块酱鸭,鸭腿,最肥的那块。我嚼着,嚼不出味儿来。
九点,我送她下楼。
电梯里就我们俩。她靠着电梯壁,我站在她旁边,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十五,十四,十三。
“江屿。”
“嗯。”
“你昨天夜里,”她说,“位置共享怎么关了?”
数字跳到十一。
“……手机没电了。”
她没看我。她抬起手,搭在我肩膀上,搭在脖子和肩膀中间那块肉上。大拇指按下去。
按了一下。
我知道那块肉这会儿是什么样的。她也知道。
她什么都没说,把手拿开了。
数字跳到一。电梯门开了,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下回别关。”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