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看过了,问题我列好了,你看一下:1.客厅、主卧强弱电同槽,返工分开走,间距30cm。2.卫生间冷热水管左右装反,返工。3.打压测试0。8MPa,一小时无压降,合格。4.工长同意明早返工,费用他们出。我下夜班先睡了。”
后头跟了一个“晚安”的表情。
下午三点零六分,晚安。
晚上九点,我爸在群里打视频,拉了我跟我妈。他那边下午四点,又在板房里。
“小陈去看了吧?”他说,“我今天早上在食堂吃饭,打开看了一眼!小陈在那儿跟栀栀吃盒饭,两个人坐油漆桶上!还教栀栀看水管!这孩子,真细心!”
我妈在她那个小框里,在南阳台上,背后是黑的。她穿着那条香槟色的吊带睡裙,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里一明一灭。
“你看到几点?”我问。
“十二点多吧,”我爸说,“我得上工地了,就关了。怎么了?”
“没怎么。”
“我得给小陈包个红包。”我爸说,“人家大老远跑一趟,一分钱不要,咱不能不懂事。曼曼,你替我包,包个两千。”
我妈在小框里吸了一口烟。
“栀栀下了夜班还跑一趟,”她说,“累坏了吧。”
她这话是冲我说的。她的眼睛从屏幕里看出来,看着我。
“嗯。”我说,“她睡了。”
“下午三点就睡了。”我妈说。
我没吭声。
我爸在那头已经说到别的了,说二期的收尾,说九月二十八号的航班,说萧山机场接机让小陈开那辆大车来,行李多。
……
夜里一点,我又点开了施工直播。
画面是黑白的,夜视。
空荡荡的客厅,墙上一道一道的槽,地上一堆切下来的水泥块。
从那个没装门的方口子看进去,主卧的粉笔框在夜视里发白,床1800×2000,那几个字一个一个看得清。
我点开了回放列表。
今天的回放切成了一段一段,一段一个缩略图。十二点四十一分到一点三十六分那一段,缩略图是灰的,看不清。
缩略图底下,有一行小字:观看记录。
两个小头像。
一个是我的。十二点四十一分,直播;一点四十分,下载。
一个是她的。下午三点零二分,回放。
我爸的头像不在上头。
三点零二分,她看完了这一段。看完四分钟,她把那张单子发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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