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真幽默。”
她把名片塞进了他衬衫的口袋里,手在他胸口上按了一下,按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冲她笑了笑,走到了唐阿姨右手边那个位置。他拿起那张写着“陈卓”的名牌,瞧了瞧,又看了看唐阿姨。
她正端着茶杯喝茶,眼皮都没抬。
他拉开椅子,坐下了。
我妈坐在我爸左边,隔着我爸和唐阿姨,看着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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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齐了,我爸站起来,端着酒杯。
他今天喝的是白的,五十三度,他从机场免税店背回来的。他脸已经红了,红到脖子根,站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
“我说两句。”
一桌子人都放下了筷子。
“今天是我儿子跟栀栀订婚。”我爸说,“栀栀是我看着长大的,唐韵是我老婆三十年的姐妹,这门亲,亲上加亲。我高兴!”
大家鼓掌。
“我这两年不在家。”我爸说,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在沙特,一年回来一次,一次待十天。家里的事,我一样都没管上。曼曼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我对不起她。”
他扭头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端坐着,手搁在膝盖上,冲他笑了一下。
“可是我这个家,”我爸说,“没散,没乱,越过越好。为什么?”
他转过身,冲着唐阿姨右手边那个位置,把酒杯举起来了。
“小陈。”
一桌子人都看过去了。
“这一杯,我敬你。”我爸说,“我不在这两年,我们家里里外外,多亏了你。曼曼的车,是你修的;小屿那个事,是你帮着了的;栀栀学车,是你教的;我那辆破帕萨特,是你保养的;新房的水电,也是你看的。”
他眼圈红了。
“你就是我们江家的恩人。”
陈卓站起来了。他端起杯子,跟我爸隔着半张桌子,碰了一下空气。
“江工言重了。”
“不言重!”我爸说,“我干了,你随意!”
他一仰脖子,干了。
陈卓也干了。
我爸坐下来,拿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我妈递给他一张纸巾。
唐阿姨端起杯子,冲陈卓那边侧了侧身子,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恩人。”她说,笑着,声音不大。
林栀坐在我旁边,端着她那杯橙汁,也抿了一口。
我数了数。
这张桌子上,我爸敬他,我妈、我媳妇、我丈母娘跟着举杯。四个人里头,三个让他碰过。
剩下那一个,是我爸。
桌布底下,唐阿姨那条墨绿真丝裙子的裙摆,跟他的黑裤腿,挨着。
……
一点二十,换戒指之前,林栀说去补个妆,从后头那道小门出去了。
一点二十三,陈卓的手机响了。他瞄了瞄屏幕,说接个电话,也起身出去了。走的是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