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打过招呼了。”老头把栏杆抬起来,伸出两根手指。“二百,十二点前下山,我的人要封路。”
顾泽递过去两张钞票,老头对着手电看了看水印,才把钞票塞进大衣里。
岗亭旁立着一块褪色的铁牌,红漆写着“鹰嘴岭环路,全长二点六公里,私人场地,后果自负”。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漆面干得翘起边,扎得指腹微微发痒。
手机在内袋里震了三下。
夏薇的消息只有一行:“第五十天,记。”
夏琪紧跟着发来:“鹰嘴岭,海拔612,夜温11度,外套在后座。”
夏雨的字来得最慢:“路上开稳一点,第五十一小节我给你留着。”
他把车挂进一档,沿着盘山道往上爬。
弯道一层一层叠上去,左边是岩壁,右边是护栏。
护栏外面的黑暗里漂着山下城市稀薄的灯光。
快到山顶时,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顺着山壁滚下来,震得挡风玻璃微微发颤。
鹰嘴台是一块半个足球场大的水泥平地,四角拉着临时的黄灯,灯泡外面罩着铁丝网。
一辆哑光灰的日产GT-R停在平地中央。
引擎盖半敞着透气,热气从格栅里一股一股往外冒,带着机油和滚烫金属的味道。
旁边是一辆白色的本田思域TypeR,车头对着山道的出口,轮胎上沾着一层新鲜的泥。
林雪坐在GT-R的前保险杠上,一条腿屈着。
另一条腿垂下来,鞋跟轻轻磕着碳纤维的下唇。
她穿一件黑色短皮夹克,里面是紧身的白色背心,黑色运动短裤下面露出两条绷着线条的小腿。
马尾扎得很高,耳骨上两枚银钉被黄灯照得发亮。
右手拎着一听冰可乐,中指的银戒在罐身上敲出清脆的一声。
“迟了六分钟。”她抬起手腕,用表盘对着他。“我差一点就当你怂了。”
“路上有人收了二百。”顾泽说。
“老蔡?他每个月靠我养。”她跳下保险杠,运动鞋踩在水泥上,擦出沙的一声。“带牌子了吗?”
他从副驾的座位底下摸出一块白底黑字的号码牌,边缘磨得有些起毛。
上面印着“12”,是拍卖那天他一次也没有举起来的顾氏的牌子。
林雪看着那块牌子,嘴角翘起来。
一把抢过去,在手里转了半圈。
“我说了有用。”她把牌子举过头顶,对着灯光看了看。“今晚它是发车旗。”
“规矩呢?”
“规矩我讲一遍,你听好。”她把可乐罐捏扁,扔进GT-R的后备厢,砰地合上盖子。
“三圈,一圈一局,每圈两点六公里,三个弯,断桥弯,鱼钩弯,回头弯。赢的人,决定接下来的一刻钟怎么玩。”
“彩头。”
“你赢两局,我给你一份文件,婉雪内部的,封好的,三十七页。”她抬起下巴,朝GT-R的车门努了努。
“我赢两局,回购协议第九条,婉雪违约要赔的那个三点五,你给我划掉。”
顾泽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九条是夏琪守着的底线,三点五这个数字是她前天晚上算到两点才定下来的。
林雪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笑。
那种平常收不住的光忽然沉下去,沉成一小片很静的黑。
“划掉以后,婉雪毁约不用赔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