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一下子全是她的味儿。香水,消毒水,利群,还有一股,腥的,热的,从她身上往外冒,冒得满车都是。
……
车开出竹林口,她把车窗按下来一半。夜里的风灌进来,凉的,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
她没管头发。
“小屿。”
“嗯。”
“阿姨跟你说。”
“……阿姨,你喝多了。”
“我没多。”她说,“我这辈子没这么清醒过。”
她讲了一路。从半山讲到城西,四十分钟,讲得跟她在门诊里给病人讲病情一样,一样一样,有头有尾。我开着车,一句没插。
我妈说过,她说什么,我听着就是了。
下面是她讲的。跟我在院子里听见的,一样一样都对得上。
她进了车间,没上楼。
日光灯底下,那台六十系的老陆巡还架在支架上,底盘铲了一半,铲过的那半边见了铁,亮的。车底下塞着那块躺板。
她叼着烟,拎着鞋,绕着那台车走了一圈,弯腰往车底下看了一眼。
“老江礼拜六躺的,就是这个?”
“就这个。”
“他在群里发了九张照片,”唐阿姨说,“一张比一张黑。”
她走到墙角那台老冰柜跟前,转过身,往上一坐,屁股底下“咚”的一声。
冰柜盖子是凉的,隔着阔腿裤冰她的屁股,她“嘶”了一声,没下来。
她把鞋往地上一扔,翘起二郎腿,光着的那只脚一晃一晃。
“我闺女的事。”她说。
“林医生自己点的头。”
“我知道是她自己点的头。”唐阿姨说,“我生的,我知道她。她从小就这样,看上什么东西,嘴上说不要,夜里偷偷爬起来去拿。”
她吸了一口烟。
“随我。”
“小屿,”她在车里扭过头来看我,“你别跟我装。订婚那天,她旗袍的盘扣扣错了,一排都是歪的。你妈背着人给她重扣的。我坐在那头,看得清清楚楚。”
我握着方向盘。
“……畜生。”她在冰柜上说。
“嗯。”
“你嗯什么?”
“唐主任骂得对。”
她笑出来了。那一串“哈哈哈”,就是我在院子里听见的那一串。
笑完了,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头上,冲他抬了抬下巴。
“脱了。”
“唐主任,这是车间。”
“我那儿是诊室,上回你不也让我量了手?”她说,“今天量别的。脱了,我看看。我替我闺女,替我姐妹,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了她两秒,乐了,解开了皮带。
工装裤往下一褪,那根东西就出来了。
还没硬,软着,垂在两颗卵蛋前头,就那么垂着也是一大截,粗,沉,龟头半露着,颜色比他身上深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