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座椅“嗡”地往前一挪,靠背立起两格,停在她的位置上。
她把靠背又往后放了放,闭上了眼睛。
我开车。
她的大衣敞着,刷手服的V领从里头露出来,锁骨底下一块红印子,指甲盖那么大,紫红的。
她睡着了,头歪向车窗那边,两只手搁在大腿上,左手腕上那只绿镯子,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叠在一块儿。
车里一股香皂味,底下压着消毒水,再底下,还有一股。
到了红灯,她眼睛没睁,开口了。
“去滨江。”
“……不回家睡?”
“沙发昨天送到了。”她说,“我去看看。”
……
婚房在二十三楼。
硬装都弄完了。
地板铺好了,墙刷白了,厨房的柜子装上了,落地窗外头是钱塘江,江对面是钱江新城,太阳照着那一排玻璃楼。
客厅当中那张灰色的布沙发,三人位,还裹着一层塑料膜。
客厅天花板角上,那颗白色的小球还在。
林栀把沙发一头的塑料膜扯开,大衣也没脱,往上一躺,蜷起腿,侧过身子,脸冲着沙发靠背。
她蜷着,大衣下摆滑下去,露出抽绳裤底下圆滚滚的屁股,把墨绿的布绷得发亮。
两分钟,她就睡着了。
我坐在一个油漆桶上看着她。
“嗞——”
天花板角上那颗小球转了。转过来,镜头冲着沙发,停住了。
“嗞——”又一声,往近里推了推。
然后它说话了。
“栀栀?小屿?”
我爸的声音,从那颗球里出来,有点闷,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你们俩在新房呢?沙发到了?好不好?”
林栀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那颗球。
“……好。”她说,“爸。”
“下了夜班还来看房子!辛苦辛苦!”我爸说,“睡吧睡吧,爸不吵你!”
“嗞——”小球转开了,冲着落地窗,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江家”群里跳出来一张截图:灰沙发上蜷着一个人,旁边油漆桶上坐着一个人。
我爸配了一行字:“儿媳妇下了夜班还去看新房,好儿媳!”
林栀闭着眼睛。
“你爸天天看?”
“……他说是远程监理。”
“嗯。”
她把大衣往身上裹了裹,接着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