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他刚脱下来的那件夹克,脸涨得通红。
“你抽烟?!”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把那包利群和那个绿打火机拿出来,搁在床头柜上。
“……就一根。”
“一根?!发着烧还抽!还跑到你妈屋里抽!”我爸冲进来,一把抄起那包烟,“你才多大!你知不知道抽烟伤肺!你爷爷就是肺不好走的!”
“……知道了。”
“利群!还抽这么冲的!跟谁学的?!”
我没吭声。
我妈端着一杯水出现在我爸身后,越过我爸的肩膀,把水递给我。
“老江,”她说,“他发着烧呢。”
我爸张了张嘴,看着我,看着我烧得通红的脸,那股火一下子就泄了。他把那包利群揣进了自己夹克兜里,把绿打火机也揣进去了。
“没收!”他说,“以后再让我看见,打断你的腿!”
他转身去厨房削梨了,削着削着又回过头来骂一句:“发着烧!”
我妈站在我床边,看着我把那杯水喝完。
她接过空杯子,伸手,拿手背贴了贴我的脑门。
凉的。
“还烧。”她说。
……
那天晚上,我爸炖了一锅冰糖雪梨,盯着我喝了三碗。
吃晚饭的时候,他一边啃鸭爪一边说起来。
“我今天回来,在小区门口,看见一个人。”他说,“大个子,背影跟小陈一模一样!站在门口那棵香樟树底下,打电话。”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我还想按喇叭来着,”我爸说,“一想,小陈跑我们这儿来干嘛?没按。”
“杭州一千万人。”我妈说。
“也是!”我爸哈哈笑,“大个子多了去了!”
他给我妈夹了一块鸭肉。
我妈低头吃了。
……
夜里十一点,我起来上厕所。
客厅黑着,南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条缝,有一点红的,一明一灭。
我以为是我妈。
我走过去,从窗帘缝里往外看。
是我爸。
他穿着秋衣秋裤,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是那包没收的利群。
他把烟往嘴里送,吸了一口,吸得太猛了,憋了两秒,“咳咳咳咳”,咳得腰都弯下去了,咳得扶着阳台的栏杆。
“……这么冲。”他自言自语,“年轻人怎么抽得下去。”
他又吸了一小口。又咳。
他看了看手里那根烟,摇了摇头,蹲下去,把烟头摁进了那盆绿萝的土里,摁灭了,拿手指头扒拉了两下土,埋上了。
他拍了拍手,进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