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老顾在新沙发上睡着了。
他本来是坐着跟林志远喝茶的,两个话少的男人,一人一杯,一句不说。
喝着喝着,他的头就往沙发背上一靠,眼镜歪到了鼻尖上,嘴微微张着,睡过去了。
“难得。”唐阿姨说。
她把自己那件大衣拿过来,弯腰盖在他身上,盖到下巴底下。
她这一弯腰,裹身裙的V领往下一垂,两团白肉坠出来半截,就悬在老顾脸跟前,晃了两晃。
老顾睡得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折好,搁在茶几上。
“他三十多个钟头没合眼了,”她说,“昨天一台主动脉夹层,一台车祸。”
她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他睡。
“人在他眼里,都是睡着的。”她说,“今天他自己也睡一回。”
她转过身,从包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头上,往阳台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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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是江景阳台,长长一条,一头连着客厅,一头连着主卧,最东头是洗衣机柜子和晾衣架。
我妈让我去阳台柜子里找晾衣杆,要晾窗帘的绑带。我蹲在洗衣机柜子后头翻,柜子里一堆装修剩下的东西,瓷砖、胶带、半桶乳胶漆。
陈卓先出来的,站在栏杆边上抽烟,背冲着我,看着江。
然后周雅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递给他。
“陈总,喝口茶,解解腻。”
“周总客气。”
“别叫周总。”她说,“叫我周雅。”
她没回屋。
她端着茶,站到栏杆边上,跟他并排,靠得很近,近到她的胳膊肘挨着他的胳膊。
江风一吹,她那一头黑长直往他那边飘,一缕一缕搭在他的白衬衫袖子上。
她背冲着客厅那扇玻璃门。从屋里看,只看得见她一个背影,黑的,细的,屁股在针织裙里翘着。
从我这儿看,看得见她的侧脸。
“陈总那个车库,我在网上查了。”她说,“评价都说,陈总手艺好。”
“混口饭。”
“我老林那台奥迪,最近开起来老有个异响,咯噔咯噔的。”
“开过来看看。”
“那我哪天自己开过去?”她说,“他忙。”
“随时。”
周雅低头抿了一口茶。
“陈总,”她说,“我跟你说个正事。”
“说。”
“唐姐科里,明年要上一批宫腔镜。”她说,“我们公司代理的那个牌子,德国的,在省里好几家医院都进了。就她那儿,她说了算,她不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