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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访第三（第2页）

王玄同打断，“明日我自在城中挑选合宜人选。”

自己这个侄儿素来主见极深，王闻道不再言语，本以为尘埃落定，谁知王玄同竟不作罢，续道：“也好借此‘以身观身，以乡观乡，以天下观天下’。”

王闻道听出指责的弦外音，缄口眨了眨眼。

王玄同移目眺向摇钱树，语气淡漠：“再者，府中乃活人居所，不应罗列此物。”

王闻道面上先现惊诧，又浮恼怒，沉默片刻，缓缓扯动唇角，这一刹神态竟与王玄同八分相像：“如何不应？活人所求，不也一样也是荣华富贵，长生不老？”

王玄同闻言淡然，本不欲再做口舌之争，脑海中却倏地闪过幼年时，常见王闻道披甲策马，壮志凌云，连家祖也赞其青出于蓝。

他心忽扯了下，眼往下瞥，唇角微旋：“荣华富贵，逐之无可厚非，若为情爱牵绊，便不值当，不该为。”

王闻道继续沉默了会儿，缓缓抬眸，盯着王玄同发问：“贤侄以为，何为情爱？”

四目相对，王玄同眉头微展，唇角浅牵：“镜花水月，虚妄之相。”

他右颊伴笑微隆，眸子里的雨下得凉了人心，“犯不着搅扰本心，更不该为着个身份卑下，无足轻重的女子牵肠挂肚，宠辱皆困于她，自溺沉沦，不能自拔！”

王闻道瞥向别处，半晌，终究按捺不住，转回来对上王玄同目光，拱手讥笑：“贤侄真真圣人忘情！”

王玄同眉舒目展，波澜不惊，此事不值得再费唇，转叮嘱起正事：“还有，近来浔阳堤溃，流民若转投此处，还望府君妥善安置，安抚民心。”

王闻道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王玄同遂转身辞出。

翌日早膳毕，他竟真换了马车，城中巡看，车窗留一细缝，车夫领会主人心意，但凡遇见二十出头的庶民妇人，便勒缰放缓，有人檐下缝补旧衣，有人边走边哄哭啼稚子，王玄同始终阖唇，看来无一中意，便不必细问出身，是否寡居。

车行至城南一隅，巷陌寥落，垣生野草，王玄同忽启唇，淡淡唤道：“无待。”

马车旋即停驻。

名唤无待的长随凑近窗前。

王玄同淡漠下令：“即刻动身回琅琊，寻一妇一子，性子须伶俐，行事稳妥。”

长随应声，却被远处一句吵嚷盖过，若非王玄同耳力好，便只见长随两唇翕动，不闻一字。

“你这豆渣分量不足，顶多二两，足少了一两！”

之后这喊声非但未歇，反而一句赶一句，尖细夹着粗哑，苍老中透着泼悍。

“莫当我老婆子年迈眼昏，身子不济，便来欺我！”

“欺负弱老，算什么本事！”

“黑心铺子，缺斤短两，坑害老主顾——”

……

老妪骂得久了，力气渐歇，正喘息歇口，忽听得一道清晰女声：“老姥，您消消气”

声音恰似蜜融凉水，瞬间浇熄了火气。

王玄同不紧不慢抬眸，见说话的是一年轻妇人，灰头土脸，但眉也弯，眼也弯，眼神清亮，旁边还紧贴站着个半大女童。

正是卫杨柳和青青。

昨夜听见争执后，她实在拉不下脸吃闲饭，主动提出帮姐姐递送城中街坊订的豆渣，又不放心女儿独留豆坊，便带着乖巧的青青一道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