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晓得王郎君清口,不敢用食茱萸和豆酱,只添了些许薤提香。
王玄同依旧只夹两三片肉,浅尝辄止。
卫杨柳在他后头进食,这菜真下饭,她和青青吃得满嘴流油。
至于余下那九斤多肉,哪是一两顿就能吃完!
馊了可惜,眼下正好九月,不如晒了做五味脯?
或是别的法子?
她起初只是心疼肉,可念头一动,一点私心禁不住冒头——咸腌肉重口,王郎君肯定不会碰,岂不是都能进青青的肚子?给女儿慢慢解馋,多好。
她打定了主意,等饭后刷完碗筷,收拾妥当,便走到王玄同面前,屈膝跪坐:“启禀郎君,这腿肉分量多,非是一两日吃得完。
眼下天气虽凉,放久依旧会变味,丢了实在可惜。
民妇愚钝,见识浅陋,在家乡只有一个笨法子存肉,便是拿盐和酱料腌渍,晒成五味脯。
郎君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定有更高明的法子,还望郎君吩咐。”
王玄同垂眸瞥下,见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极尽恭顺,仿佛听凭他吩咐。
她方才说话的语调也格外低柔。
他目光似漫不经心掠过青青,开口:“你这法子不错,就照你说的做。”
卫杨柳心内一喜,面上不显露。
王玄同悠悠续道:“等五味脯晒好,全收进篓中,我带去学堂分给蒙童。”
说罢当着卫杨柳的面,看了眼挂着的腿肉,似记下分量。
卫杨柳心口猛地一哽,堵得难受。
但她还是把剩下的肉腌了,顺着纹路切条,捶骨、去秽,煮豉下盐,再浸葱白、椒、姜、橘皮,白日里拿到院里去晒,夜里收回。
月落日升,日复一日。
秋风将那几排肉条吹得逐渐干瘪,来寻王玄同代写信的流民兵也越来越多,先是同营之人,而后蔓延至邻营、辎重队……
到后来,不单写信,看不懂凭条、读不通布告,都来请教“童夫子”
。
这日傍晚,王玄同刚踏出学堂,未走出多远,便撞上一伙拎着酒坛的流民兵。
“童夫子!”
“童夫子!”
几声呼喊落下,众人便把他围在当中。
为首的赵春笋伸手一搭,胳膊径直搁在王玄同右肩,笑得见牙不见眼:“童夫子!
今儿营里分下酒肉,咱们凑了个局,您也一道去,千万别推辞!”
“是啊夫子,赏个面子!”
王玄同目光极轻地扫过肩头那只手,浅笑温声:“既然盛情相邀,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好!”
旁的流民兵也搭上王玄同左肩,半搀半拥,把他引到营外一处背风的土坡。
已经到了数十名流民兵,篝火噼啪燃着,架上烤着野兔肉,顺带烘黄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