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见王玄同到来,纷纷起身:“童夫子!”
“好啊,童夫子也来了!”
王玄同在人群里落座。
粗陶大碗一字排开,浑浊酒哗哗倾入碗中,四溅飞洒,酒气扑面。
饮过三巡,土酒的浊气混着肉香在秋风里散开,流民兵们渐渐面红耳热,话匣子打开,天南海北地胡侃。
赵春笋原是无意扫着,继而不住扭看,最终目光定在王玄同身上,越看越纳闷:“唉,童夫子,您怎么不饮?”
他拍开个泥封,从坛底舀了满满一碗,递到王玄同面前:“夫子,坐在这野地里吹风,不喝口酒暖身子,明早准得闹风寒。”
“多谢。”
王玄同含笑接过陶碗,余光不动声色觑向碗内,浊黄稠厚,浮着细碎米渣,闻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他一面同赵春笋闲聊,一面极缓放低托着的碗,忽听人扬声喊道:“将军来了!”
王玄同指尖微顿,循声望去,来人步履生风,却并非李渡,而是其麾下一名姓杜的副将。
他大步走近,笑骂一声:“好哇,你们在此喝酒快活,竟不叫上老子!”
有人嬉笑着起哄:“您如今可是大官,我们哪敢随便叨扰!”
王玄同重举高碗,将碗沿凑到唇边,咽下一口酒,喉结微滚,面僵一霎后,恢复温和神色。
“大官?”
杜副将嗤笑一声,“搁三年前,老子还在嚼树皮,跟着元帅才有今日这口肉吃!”
他说着扯下一大块兔肉,大口撕咬,转头瞥见王玄同,不由一愣。
“这是童夫子!”
流民兵们你一言我一语,争着引荐。
杜副将听完,朝王玄同举了举手中酒碗:“久闻夫子大名啊,学馆多亏了您,有劳了!”
王玄同含笑端起自己那碗浑酒,同副将遥遥一碰:“小事一桩,不过略识几个字,尽些微薄之力罢了。”
“这可不是小事。”
杜副将端着碗,挪到王玄同身侧坐下,随手兔骨头丢进篝火里,火星轻轻一跳,“咱们那群小儿,要都能识字……”
月上中天,酒坛见底,众人依旧兴致勃勃。
*
茅舍。
王玄同不曾说过要晚归,卫杨柳照常备了晚饭。
左等右等,不见人影,饭菜便一直焖在灶上温着。
天色寸寸暗下,秋风萧瑟。
青青早就饿了,却一直不说,只时不时瞅灶台,又望门外小路。
“咕噜——”
青青小脸一红,忙同卫杨柳解释:“母母,我不饿,是这几天吃得好,肚子养娇气了才这样。”
卫杨柳心里酸了酸,盛一碗饭压实,再夹些菜肉堆在上头,递给青青:“你先吃。”
青青手上未接,反而回头,眺向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