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出门前私下同我说了,若回太迟,允我们先吃。”
卫杨柳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快吃吧,吃完早点歇息。”
“那母母呢?”
青青仰头看她。
卫杨柳一笑:“我还不饿。”
王郎君何曾允过。
反倒上回母女俩偷啃骨头,被他狠狠训诫,又重新立了一遍规矩。
卫杨柳心道:王郎君再冷硬倨傲,也不至于为难一个五岁多,饿极了的稚童。
况且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一口没动,守着规矩,若他回来,要追究,要立威,全都冲自己来,她受着便是。
青青吃饱,过了会儿听话躺下,不多时便听得呼吸均匀。
卫杨柳借着透窗漏下来的一点月光,静静瞧着女儿——长长的睫毛垂着,似两把小扇,随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微微上翘。
卫杨柳也跟着旋起唇角,帮女儿掖了两回被角,王玄同仍未归来。
她得守着,不能睡,索性坐到门边。
夜色昏昏,远处的屋舍坞堡错落起伏,如勾墨线,又仿佛一座座沉沉伫立的巨石。
夜风从棘篱的缝隙钻进来,吹得门板啪嗒轻响。
卫杨柳忽然有些发怔。
这种等待,太熟悉。
当年她挺着大肚子,听人传回夫君的死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相信。
她就这般,一模一样坐在门边等,翘首期盼、望眼欲穿,攥着那一点点渺茫希望,撑着一份自欺欺人的幻想。
后来独拉扯青青,半夜女儿嗷嗷哭,她困得眼皮打架,仍得爬起来喂奶。
白日里连轴转,忙得没法停下,胸前胀痛如石块,碰一下都钻心。
不知淌过多少回泪。
最难那一阵,豆坊盘了出去,她恨极自己的无能,偏又接连数日高热不退。
寒天腊月里,一边洗尿布,一边听青青在旁哭得撕心裂肺。
她心里一躁,竟只想带着青青一了百了。
那时候,明明脑子清得跟明镜似的,晓得他早死透了,骨头都烂在江里,却还是怔怔坐到门口去。
卫杨柳想到这,心口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起身走到案板前,取块生姜,打算给王玄同再添碗暖胃汤。
她下刀极轻,可草榻那边仍传来动静,接着便听青青轻唤:“母母……”
“怎么醒了?”
卫杨柳回头,见青青坐起,她笑瞬时敛起,“快躺下盖好!”
青青重躺回去,紧裹被子,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卫杨柳方才笑着转回身,继续切姜。
青青望着卫杨柳的后背:“母母,我也想等阿——等郎君回来。”
卫杨柳手里的菜刀一下切偏,瞬间划开左手食指,血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