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客厅里传来了轻微的、压抑的脚步声。
不是佣人。
佣人的房间在一楼另一端,且有严格的规定,深夜不会胡乱在客厅区域活动。
贺冬禧提起精神,眯起眼,向客厅望去。
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个子很高,身形清瘦,走路的姿势有些蹒跚。
他停在客厅中央,似乎被楼上突然的关门声惊动,正抬头望过来。
贺冬禧攥着楼梯扶手,往下走了几级台阶,试图看得更清楚些,“贺秋寥……?”
那个人影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楼梯下方,站在了那盏壁灯光晕勉强能触及的边缘。
光线终于勾勒出了他的面容。
贺冬禧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的是贺秋寥。
她那个记忆中总是将纽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沉默寡言,举止刻板,将规矩和体统刻进骨子里的哥哥。
可此刻站在那里的男人,却与她记忆中的形象天差地别。
他披着单薄的长款风衣,衣襟微敞,露出里面起球的高领紧身毛衣,整个人透着风尘仆仆的颓丧,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维持。
贺冬禧快步走下楼梯,站到贺秋寥面前,满脸疑惑,“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不是应该待在公司附近的,常年被贺氏承租的超星级酒店的顶楼大平层吗?
不对,他好像嫁人了。
应该是待在陈家,做一个相夫教子、循规蹈矩的omega。
后半句话,在对上贺秋寥眼神的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复杂极了,不再是记忆里带着长兄威严的,审视的,或者偶尔流露的关切。
而是近乎空洞的茫然。
两人对视几秒后,贺冬禧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又低若呢喃,“我受不了了。”
贺冬禧心中疑窦丛生,反问道:“什么受不了?”
贺秋寥移开目光,焦距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的肩膀垮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一字一顿,“没什么,我……就是想家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贺冬禧的心口。
“想家了就回来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回答的荒谬。
这是贺家,哥哥回自己家,天经地义,何须她来允许?
她抿唇,将那点不自觉流露的上位者的语气压下去,抬眼看向客厅墙壁上的挂钟。
两点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