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接听键。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那个带着泣音的称呼,“爸?”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随即,陆父那久违的、刻意放得温和的嗓音响起,“见深啊,最近怎么样?在贺家一切都还好吗?”
这声公式化的关怀让他热泪盈眶,视线迅速模糊。
积压了数日的委屈、恐惧、孤独,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
他的喉咙哽得生疼,那句“爸爸,我过得不好,我很怕……”
就要脱口而出。
可电话那头的语气一转,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被毫不留情地掀开,“对了,家里最近遇上了点麻烦,公司出了大问题。
你赶紧去跟贺小姐好好说说,务必请她伸手帮家里一把。”
“……”
陆见深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攥住,骤然紧缩,然后下坠。
方才那点可笑的期待,像一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还没升到最高处,就“啪”
地一声,碎得无影无踪。
可那是陆家,是他血脉相连的根系,是他如今除了这令人窒息的婚姻外,最后的退路。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喉间的腥甜,“爸……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氏集团突然要撤资,”
陆父泄露出焦头烂额的急躁,“我打听过了,贺小姐跟沈总关系不一般。
你去求她,放下身段好好求她,让她在沈总面前替我们陆家美言几句。”
不等陆见深有任何反应,陆父接下来的话,如同生锈的钉子凿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你是Omega,天生就该懂得怎么服侍、怎么讨好Alpha,收起你那些没用的脾气,贺小姐让你往东,你就别往西,她喜欢什么,你就给她什么,把你伺候人的本事都拿出来,哄得她高兴了,舒坦了,她自然肯为陆家说话。”
“……”
陆见深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让他去求贺冬禧,去讨好那个羞辱他、视他如无物的女人。
呵……
他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熄灭了。
前狼后虎,进退维谷。
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寸能容下他陆见深的地方。
好,好得很。
他竟然开始后悔了。
后悔当初鬼迷心窍,故意摔倒,流掉了那个孩子。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还在……
他是不是还能有一点可怜的倚仗?
是不是还能凭着“父凭子贵”
的可笑筹码,在贺家有一席安稳之地?
贺冬禧是不是……至少不会如此急不可耐、毫无顾忌地逼他签下那屈辱的协议?
陆见深浑身脱力,手机从手中滑落,悄无声息地陷进被褥。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那璀璨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从房间出来后,乌云压着天际,贺冬禧无事可做,索性抓起车钥匙,驱车直奔公司。
她走向办公室,意外发现隔壁秘书办的灯光亮着。
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
谢时珩正伏在案前,听见动静,立刻抬头,“贺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