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几秒后,才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封邮件。
他的指尖悬停在音频播放键上方,停顿数秒,终于落下。
暧昧的、露骨的、刺耳的声音流出。
是谁录得音?
那天的会议室,人影纷杂,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脑中飞速掠过。
周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谁有可能?谁有动机?录音是如何流出的?对方发来这个,目的何在?
恐惧并未消失,反而在冷静的审视下愈发清晰,但强行启动的理智,逐渐压过了最初的慌乱。
他不能自乱阵脚。
周砚盯着那个匿名邮箱,片刻后,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删掉最初因心悸而打出的混乱字句,重新发过去三个字:「你是谁?」
发送后,他的手下意识地覆上微隆的小腹,那里一片安静,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坠胀。
几分钟后,回复弹出,只有一句:「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
」
周砚死死盯着那行字,胸膛起伏的幅度略微加大,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他才再次打字,语句依旧简洁:「你想做什么?」
屏幕另一端,贺冬禧看着这条回复,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她并不打算回复。
她知道,沉默,有时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尤其是对周砚这样心思深重、惯于掌控局面的人而言。
让他猜,让他想,让他在这份未知的威胁中,自己慢慢煎熬,自己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谢时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是一贯的恭谨,“贺总,关于B市工业用地的事,有些进展需要向您汇报。”
“坐。”
贺冬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你说。”
谢时珩在她对面坐下,将文件摊开,“前期进场的企业已经敲定,目前关键在于后续的配套设施供应商。
环保处理、智能装备、供电系统这几个板块,政府那边给出的意向名单很有竞争力。”
他稍稍倾身,以便贺冬禧能更清楚地看到文件细节,“我们分析过,这家企业的优势在于资金链和部分垄断资源,而我们贺氏扎根更深,对本地实际情况和隐性成本更了解。”
两人的距离缩短,贺冬禧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皂角香味。
“思路是对的,”
贺冬禧听完,点评道:“把方案里的这部分再做实。”
“明白,我会尽快细化。”
谢时珩点头,合上文件时,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不知不觉染上了暮色。
他眼中闪过一丝赧然,“抱歉,贺总,一讨论起来就忘了时间,耽误您休息了。”
贺冬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竟突破乌云的边际,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转回头,“这算什么耽误。
项目事关重大,你前期梳理的工作量,我心里有数。
走吧,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聊。”
谢时珩明显怔了一下,眼底倏然亮起一点光,那光芒让他的眉眼生动起来。
他似乎想推辞,话到嘴边却成了带着点不确定的惊喜,“这……怎么好让贺总破费。
我在楼下随便吃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