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贺秋寥。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高高扬起,又跌落下去,变成断续的、拉风箱般的抽噎和呜咽。
“签!
我们签!”
贺冬禧的声音抖得厉害,语速快得近乎听不清字句,“医生,救他,马上手术!”
紧接着,贺秋寥被医护人员簇拥着,从产房里推了出来。
他陷在雪白的被褥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被冷汗浸透的黑发一绺绺黏在额头、鬓角和脖颈。
他双眼紧闭,下唇有一处明显的破损,凝结着暗红的血痂,嘴角还残留着湿亮的水痕,不知是汗还是未能咽下的泪。
“秋寥——!”
赶过来的贺惟和宋无扑到床边,想伸出手,却僵在半空,不知该落向何处。
“家属后退!
不要妨碍我们!
病人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推床碾过地面,声音渐渐远去。
众人又匆匆聚拢在手术室门口那片猩红的灯光下。
谁也没想到,不过一小时,门便被打开。
走出来的医生,口罩上方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悲悯。
她摘下半边口罩,艰难地组织语言,“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但孩子……耽搁太久了,宫内缺氧时间过长,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顿了顿,似乎要给这残酷的消息一个沉淀的空隙,“我们现在正在为产夫进行剖腹产的后续处理,清理宫腔,缝合伤口。
产夫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身体和情绪上的打击会很大,需要时间休养。”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
贺冬禧直挺挺地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的话变成断续、扭曲的音节,在她脑内横冲直撞。
“没有呼吸了”
、“耽搁太久”
这几个词反复穿刺,却怎么也无法拼凑出可以被理解的意义。
“不……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摇头,“我哥哥……他身体一直很好,产检……所有的检查,一次都没落下,全是正常……我之前还摸到孩子踢我,怎么会?”
她语无伦次,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中,她需要确认,急切地需要抓住点什么,来否定这荒谬的现实。
医生敲碎了最后一丝幻想,“女士,请您节哀。
孩子……是个男性Omega,很漂亮。
但抱出来的时候,确实……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我们尽力抢救了,很遗憾。”
“嗡”
的一声,贺冬禧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医生后面还说了什么,关于产夫,关于后续,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杂音。
直到手术室门顶的红灯“啪”
地熄灭。
门再次打开,这次被推出的,是覆着素白被单的病床。
贺秋寥躺在上面,只露出一张脸,血色尽褪,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