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在周砚耳边炸响,他满脸错愕,想起之前邮箱里收到的陌生照片,当时满心疑惑,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陈江的正室确实怀过孕,也顺利生产,最终却没能保住孩子。
他无从知晓对方失去孩子的缘由,也不清楚其中纠葛,一股刺骨的寒意却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小腹的坠痛感越发清晰尖锐,像是无声的警示。
一直悬浮的恐惧,骤然化作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参照,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周砚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懦夫,他清楚眼下正是为自己和腹中孩子争取名分与保障的最佳时机,此刻若是退缩,往后再无机会。
他刻意用孕肚蹭了蹭陈江,嗓音软糯沙哑,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陈江脸上的柔和褪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轻慢敷衍,“再等等。
眼下局势不稳,动静太大,容易惹来麻烦。”
“可我肚子里的孩子,等不起……”
余下的质问,被他堵在了喉咙里。
满心郁气积压在胸口,他一边厌恶凉薄自私的陈江,一边又无比唾弃当初那个心存功利、自作聪明的自己。
他本就算不上良善之人。
为了仕途攀升,为了手握权位,向来懂得权衡利弊、不择手段。
可即便如此,陈江这种凉薄入骨、自私至极的人,依旧让他打心底不齿。
这个Alpha,从来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一边禁锢着名正言顺的伴侣,一边纠缠着身为第三者的自己,在外更是四处留情,风流无度。
纷乱的思绪缠绕成一团乱麻,不受控制间,贺冬禧的身影忽然闯入脑海。
周砚猛然想起那束送到办公室的红玫瑰。
他早有耳闻,贺冬禧与陆见深的婚姻,纵使没有刻骨深情,也始终相敬如宾,从未传出过半分不堪的流言。
如今利落离婚,一身清净,行事坦荡洒脱。
反观身边的陈江,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原来当初的自己,才是真正昏了头。
妄想用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牢牢绑定一个本性凉薄、毫无底线的Alpha,到头来不过是自困牢笼,作茧自缚。
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声,周砚只觉胸口堵着一团浸水的棉絮,沉闷压抑,喘不过气。
他一手撑着床沿,一手小心翼翼托住沉重的小腹,撑着身子坐起。
单位里积压的公文亟待批阅,身居部门要职,半点松懈都不能有。
好在眼下孕肚尚且能够遮掩,他必须趁着这段时间,把手头要紧事务全部处理妥当。
他的目光落在椅背上悬挂的束腰上,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再去触碰,转而从抽屉里拿出高腰收腹裤换上。
弹力布料贴合腰身,收紧效果远不如心意。
他低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又挑选了一件版型宽松的长款大衣罩在外面,垂落的衣摆恰好遮掩腰腹线条,勉强看不出异样。
可当他推开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周砚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方才还在自己脑海里的身影,此刻竟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贺冬禧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安静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周砚的呼吸一滞,生怕脸上泄露半分异样心绪。
贺冬禧只是神色平和地朝他颔首,态度疏离,全然没有送花时的炙热直白,“周部长,冒昧打扰。”
其实贺冬禧今日专程前来,无关风月,只为公事。
先前送花,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随性逗趣,从未指望过他的回应。
此番亲自登门,是为递交项目材料。
这本该是谢时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