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大张旗鼓地送进医院,该如何向同事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实?原本触手可及的职位,会不会又变得遥遥无期?
多年的积累付诸一炬,他连想都不敢想。
只剩下贺冬禧了。
他咬着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贺冬禧的声音此刻犹如天籁,“周部长?这大半夜的,你想通了?”
周砚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疼……救我……好疼……”
“你在哪?”
周砚想回答,想报出地址,可一阵更猛烈的绞痛袭来,像是要将他的内脏连同那个未成形的孩子一起绞碎。
他眼前一黑,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车座下。
“喂?周砚!
说话!”
听筒里最后传来的,是他压抑不住的痛呼,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贺冬禧握着手机,听筒里只剩下盲音和电流的嘈杂,眉头紧锁。
周砚是B市工业用地项目的关键负责人,他若在这种节骨眼上出事,只会让这个项目横生枝节,甚至让她之前的部署全盘皆输。
“废物。”
她低咒一声,不再犹豫,抓起外套冲出门,轮胎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果然,不过几分钟,她就在周砚家附近的应急车道上看到了那辆车。
贺冬禧快步冲过去。
借着车灯,她看到周砚瘫在驾驶座上,头歪向一侧,脸色惨白得像纸。
而更刺眼的是,他身下的座椅和裤脚,已经被一片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血迹浸透。
“周砚!
醒醒!”
贺冬禧用力拍打车窗,里面却毫无反应。
她不再废话,抄起破窗锤,砸向副驾驶的玻璃。
“砰!
哗啦——”
贺冬禧顾不上飞溅的碎渣,探身进去,一把拉开了车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真他妈会给我添麻烦。”
贺冬禧咬牙,一把将人从驾驶座上抱了出来。
引擎轰鸣,车子像离弦之箭般射向最近的医院——
周砚的意识像沉在幽暗的海底,被一阵刺耳的仪器滴答声硬生生拽回水面。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他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
医院。
这个认知让他惊醒,伸手下意识地探向自己的小腹。
那处依然隆起,触手温热,他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鲜活的小生命似乎还在。
这个发现让他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醒了?”
旁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
周砚侧过头,对上了贺冬禧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下意识说了句,“谢……谢谢你。”
可转念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