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谦和有礼,此刻又放低姿态,软声软语,宋无即便有一肚子火,也不好发作,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贺惟适时开口,“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
门被合上的刹那,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尘垢彻底隔绝。
沈霁川强撑的精气神被抽空,他阖上双眼,方才那些亲戚嘴里“贺家的”
、“争气”
的字眼,仍在他耳边嗡鸣。
他听得懂那些弦外之音。
所有人都默认,这个Alpha孩子该是贺家的,是贺家未来的筹码,至于他这个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生父,心意与立场,在家族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良久,他才艰难地掀开眼皮,看向贺冬禧,“孩子的事……你怎么想?”
贺冬禧又能怎么想?
她压根无所谓……
她这辈子,她已经有了三个孩子,除却上辈子那个让她念了一生、憾了一世的囡囡,其余的,于她而言,不过是生命的延续。
只是她压根不可能将心里的冷漠吐露出来,只挑拣好听的话回答,“你想如何便如何。
若你有心力亲自抚养,孩子便跟你姓,谁也无权置喙。
若你无心操劳,放在贺家养着也无妨。
一切听你的,我都行。”
这番话,听似体贴,实则已将选择权尽数抛还给了他。
沈霁川吐出一口浊气,眸光微沉。
他是Alpha,身上背负着沈家的重担,如今刚生产完,短期内根本无力照料孩子。
可若真将孩子交给贺家,他又如何甘心?那是他拼了半条命换来的骨肉,怎能一出生就被沦为争权夺利的工具?
繁杂的思绪让身体更觉困乏,他撑不住,只低低吐出一句,“你让我想想吧。”
随后,便再度闭上了眼。
贺冬禧替他掖好被角,在床边静立片刻。
病床上的男人呼吸匀长,眉心却依旧蹙着,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贺冬禧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身旁的婴儿床上。
那小小的一团,正裹在柔软的襁褓里酣睡。
刚刚经历过一场闹剧,小家伙似乎也被惊扰到了,粉嫩的小眉头皱起。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被万众瞩目的小小身躯,她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张更加苍白、更加易碎的小脸——囡囡。
那个早产的、先天不足的Omega女儿,那个她两世都无法放下的执念。
心头的挂念一旦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贺冬禧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沈霁川睡得安稳,便毫无顾忌地离开。
她改变了原本回公司的计划,方向盘在手中旋转,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她想去看看囡囡。
只是去看看她,摸摸她软乎乎的小脸,确认那微弱的呼吸还在平稳地律动,便足够了——
不同于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陆见深家里弥漫着暖融融的、甜滋滋的奶香。
贺冬禧熟门熟路地走进。
客厅里光线柔和,落地纱帘半拢,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见深。
他脊背弯曲,衣襟微敞,怀里抱着孩子,正专注地哺乳,神情是全神贯注的温柔与虔诚,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静谧美好。
听见动静,陆见深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