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昏沉,再睁眼时,窗外已染上暮色。
贺冬禧披头散发,懒得梳洗,穿着睡衣,趿着拖鞋慢悠悠地下楼,吩咐佣人备饭。
目光一扫,屋内静悄悄的,不见父母身影。
她微微蹙眉,转向一旁的佣人,“我爸妈呢?”
“小姐,夫人和老爷都出门了,说是去医院探望沈总和小小姐。”
佣人恭敬回话。
贺冬禧心头蓦地一沉,无暇顾及腹中饥饿,草草洗漱更衣,便驱车赶往医院。
—
病房门虚掩着,未进其室,先闻其声。
贺冬禧脚步一顿,透过门缝,她看到本该静养的沈霁川,被一屋子人团团围住。
贺惟、宋无,还有一众她也叫不出名字的贺家远亲,将这间本就不甚宽敞的病房塞得满满当当,喧闹不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黏在那张婴儿床上,七嘴八舌的夸赞声此起彼伏。
“这眉眼,啧啧,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不愧是贺家的Alpha,将来必成大器!”
“瞧瞧这模样,集合了两家的优点!”
满耳皆是“贺家”
、“我们”
,仿佛那孩子生来就该被打上贺氏的烙印,而那个刚刚经历生死、艰难产子的人,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贺冬禧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霁川身上,他像一株被强光灼伤的植物,无处可避。
面对长辈们过分的热情,他只能维持着一贯的体面,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比下身撕裂的钝痛更难以忍受的,是那些毫无遮拦投来的探究目光,以及一只只毫不客气、径直伸向婴儿床的手。
新生儿何其娇弱,最忌生人触碰,他恨不得粗暴地将这些手挥开。
可眼前皆是长辈,他喉头滚动,那句“别碰”
终究只能化作无声的忍耐,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门外的贺冬禧,“冬禧来了!”
“可算来了,快来看看你这大胖闺女!”
贺冬禧缓步走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各位长辈,多谢大家特意来探望。
只是霁川刚生产完,实在受不得这般热闹。
若是想看孩子,不妨改日再来。”
满室喧闹戛然而止,方才还堆满笑容的脸庞瞬间僵住。
宋无脸色一变,急忙拍了一下贺冬禧的胳膊,压低声音嗔怪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他转而对着众亲戚打圆场,“冬禧不懂事,大家别往心里去,你们能来,那是霁川和孩子的福分……”
说着,他扯了扯贺冬禧的衣袖,示意她闭嘴。
在场的亲戚也都是人精,贺冬禧毕竟是贺家继承人,她都发话了,再赖着不走,那就是自讨没趣了。
众人纷纷顺势下台阶,打着哈哈告辞,没一会儿,病房便空了大半。
宋无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我来看看自己的亲孙女,还有错了?我为贺家费心费力,到头来还要被你当众下脸面?”
贺冬禧耐着性子安抚,“您没错,我只是怕您辛苦,也怕人多吵着霁川养伤。”
趁着父女二人言语交锋的间隙,一直沉默的沈霁川开口。
“多谢叔叔挂念,只是孩子还小,我如今也起不了身,实在不便待客。
待我日后恢复了,一定亲自带孩子登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