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
太轻了。
六岁的孩子,抱起来还没一袋面粉沉。
他箍紧。
两条胳膊收到最紧,手指头扣在自己的肘弯里,锁死了。
不松手。
谁来也不松手。
他蜷在地牢的砖地上,下巴抵着女儿的头顶。
头发扎脸。
他不躲。
碎砖渣硌着膝盖,积水泡着裤腿,他不挪。
哭声闷在胸腔里,从骨头缝往外渗。
不是嚎啕,是那种憋得太久、憋到整个人都在发抖的闷哭。
肩膀一耸一耸,背弯成弓,像个被人打碎了又自己黏回去的陶罐。
范统站在金库入口。
铁算盘拨到一半,手停了。
拇指按着珠子,没拨下去。
他盯着地牢方向听了两息。
把算盘塞回怀里。
没吭声。
拎起斩马刀。
一言不发,迈步朝着被士卒按在地上、还在咒骂的本尼迪克特走过去。
铁靴底碾在碎石板上。
声音又闷又重。
一步一个印子。
朱高燧抱着金砖坐在墙根底下。
他看见范统的背影从身边走过。
那把斩马刀拖在地上,刀尖划过石板,刺啦刺啦地响。
朱高燧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把金砖放在膝盖上,闭了嘴。
让·莫罗抱着女儿,从通往地牢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两条胳膊弓成一个圈,把孩子整个兜在胸口。
一只手护着后脑勺,手掌张开,把那颗小脑袋稳稳托在掌心里。
每上一级台阶,都先用脚尖试稳了再落脚。
怕颠。
日光扎下来。
照在他和女儿身上。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