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崇祯的手指停在那片蓝色上,「有一年三熟的稻米。有插根筷子都能发芽的沃土。有不计其数的荒地,等著人去开垦。」
他收回手,看向众人。
「洪武年间,福建、广东的百姓,活不下去,就下南洋。去吕宋,去爪哇,去暹罗。
在那里开荒,种地,做生意,活下来了,还活得不差。」
「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带回来的不仅是奇珍异宝,更有稻种、棉种、占城稻。这些种子,在福建、广东种开了,多养活了百万人。」
「可现在呢?」崇祯声音提高,「西番来了。葡萄牙人占了满刺加,西班牙人占了吕宋,荷兰人占了巴达维亚。他们把南洋当成自己的后院,不许我大明百姓再去垦荒,不许我大明商船自由往来。他们用炮舰和火枪,画了一条线,告诉我大明的百姓:此路不通。」
他走回御案前,双手撑在案上,身子前倾,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脸上。
「他们凭什么?」
「就凭他们的船坚,炮利?」
殿里静得可怕。只有崇祯的声音,在回荡。
「可朕的船,也不钝。朕的炮,也不软。郑芝龙、刘香、杨六,这几年造了多少夹板巨舰?铸了多少红夷大炮,比西番的差么?不差!」
「那为什么,我大明的百姓,要困在这几百万顷越来越贫瘠的土地上,为了一口饭,人吃人?而万里沃野的南洋,却让西番的夷狄占著,种香料,开银矿,享富贵?」
他直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因为朝廷没给百姓指出这条活路!因为士大夫觉得,下南洋是弃民,是化外!因为满朝文武,眼睛只盯著这四百万顷地,只想著怎么从百姓嘴里抠出最后一粒粮,却没一个人敢抬起头,看看外面那万顷波涛,无边沃野!」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都明白了。
皇上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就想好了,谋划好了,就等一个时机,捅破这层窗户纸。
而七月飞雪,江南绝收,就是那个时机。
「所以,清田。」崇祯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决绝,「清出的田,补缴的
赋,朕一两银子不留,全部用在三件事上。
他竖起手指。
「一,赈济江北灾民,稳住民乱,给朝廷争取时间。」
「二,打造海船,武装水师。没有船,没有炮,什么南洋沃土,都是镜花水月。」
「三,」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资助贫民,下南洋,开荒,拓殖。」
他看向洪承畴:「亨九。」
洪承畴起身,肃然:「臣在。」
「你是征倭督师,也是朕的殖民大臣。」崇祯盯著他,「这件事,你来办。会同市舶司、沿海各省,即刻张榜天下:凡我大明子民,愿往南洋拓殖者安南、占城、水真腊、暹罗官给路费,官发籽种、农具。垦荒之地,永为己业,十年不征赋税。」
他又看向钱谦益:「受之。」
钱谦益忙起身:「臣在。」
「你是东南士林领袖。告诉东南的富户、海商:能募贫民千人以上出海垦殖者,朝廷授镇守使」衔,许其在海外辟地百里,自征赋税,世袭罔替,一如会安二伯、施耐三伯和归仁伯赵泰!若是地盘大了,人口多了,不仅伯爵可封,公侯郡王,也是可以的!那些当家主的,嫡出的,读得了书的不想去,可以让家里的次子、庶子和秀才都考不上的傻儿
子去。。。。。。去开枝散叶,去博一个属于他们的富贵!」
在场的大臣们这下完全明白了,原来郑彩、毛有德、赵泰,还有施耐港的钱、申、徐三家伯爷就是试点,是后来者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