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能看清甲板上的人了。有穿蓝外套的荷兰军官,有穿皮甲的日耳曼佣兵,还有一大群缠著头巾的爪哇人,皮肤黝黑,手里拿著弯刀和短矛。
最扎眼的,是船头站著的几个人。
穿著日式的阵羽织,腰间插著长短刀,头上梳著月代头。是日本浪人,切支丹,信洋教的。这些人在南洋当佣兵,要价高,手也黑。
「准备接舷!」周老大又吼。
话音没落,对面船身火光一闪。
「轰!」
炮声隔了一息才传来,链弹撕裂空气,鸣鸣作响。「福昌号」主桅的帆被撕开一道口子,帆索崩断几根。船身猛地一晃。
「还击!」周老大脸涨红了。
「福昌号」的炮也响了。
六门佛郎机炮,喷出白烟。炮弹飞出去,大多落进海里,激起水柱。只有两发打在对方船身上,木屑飞溅,但没打中要害。
距离拉近到一里。
对方第二轮炮击来了,这次是实心弹。一颗铁球砸在「福昌号」左舷,船板炸开,碎木乱飞。有个水手被溅起的木片刺穿脖子,捂著喉咙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朱小八蹲在货箱后,一动不动。
他给两支燧发枪都装好了火药和铅弹,枪机扳开,放在手边。弯刀出鞘半寸。腰间的金币贴著肉,沉甸甸的。
「接舷钩准备!」周老大的声音已经嘶哑。
两条船的距离只剩几十丈。
对面甲板上,爪哇人开始嚎叫,挥著刀。日本浪人沉默,只是拔出了刀,长刀在阴天里泛著冷光。
「抛钩!」
十几条带铁钩的绳索从对面抛来,钩住「福昌号」的船舷。对方水手用力拉,两条船越来越近,船身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杀!」
第一个跳过来的是个爪哇人,黑瘦,挥著弯刀。周老大迎上去,厚背砍刀一劈,那爪哇人举刀格挡,「铛」一声,火星四溅。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甲板上瞬间乱了。
水手们和冲上来的爪哇人杀成一团。刀砍进肉里的闷响,临死的惨叫,兵刃碰撞的尖啸。血溅在甲板上,很快汇成一股,顺著排水孔往外流。
朱小八没动。
他盯著一个荷兰军官。
那人穿著锁子甲,戴著三角帽,手里举著细剑,在后方指挥。两个日耳曼佣兵护著他。军官嘴里喊著荷兰话,手指著「福昌号」的舵轮。
就是他了。
朱小八端起一杆燧发枪,瞄准。
距离十来步,但甲板在晃,人在动。他屏住呼吸,枪口随著军官的移动缓缓移动。手指扣在扳机上,轻轻用力。
「砰!」
枪声在混战中不算响,但军官身子一震,往后倒去。铅弹打中了他胸口,锁子甲没挡住。两个佣兵一愣,朱小八已经扔了空枪,抓起第二杆。
「砰!」
第二枪打中一个佣兵的肩膀,那人惨叫著滚倒。
朱小八拔出弯刀,冲出。
另一个佣兵反应过来,挥著长剑砍来。朱小八矮身,弯刀自下往上撩,砍在对方大腿上。佣兵吃痛,动作一滞,朱小八的刀已经抹过他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