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绅们的眼睛亮了。
骆养性笑呵呵拱手:「诸位员外,有礼了。这几位,是刚从欧罗巴、天竺回来的天使尤帅、孙侍郎、王公公。后头那几位,是法兰西、罗马教廷的特使,来朝见皇上的。」
士绅们忙不迭行礼,口称「老先生」、「军门」、「公公」。
尤世威点点头,孙元化拱手还礼,王承恩脸上堆著笑,一一应了。
骆养性又道:「我大明的友邦,如今可是遍布四海了。往后生意,做到天边去,也不稀奇。」
士绅们连连称是,眼神却在几个洋人身上打转,窃窃私语。
孙元化耳朵尖,听见几句零碎:「————听说了么?陈家那个傻儿子,报名要去占城————」
「何止!李家、张家,都动了。说是募够一千人,朝廷就给个镇守使」的名头,海外百里之地,随便圈————」
「百里?我听说,若是能募三千人,就许你建城池,封城主,子孙世袭当城主!」
「可这海上的事,风险大啊————」
「风险大,收益也大!总比在家里,等著朝廷清田查户强!」
「对对对,我家那个败家子留在家里也碍眼,不如送出去闯闯。。
」
骆养性引著尤世威三人往里走,压低声音:「都是松江、苏州的大户。皇上新政,鼓励募民出海拓殖。能募千人以上者,授拓荒使」,许其在海外辟地,自征赋税,世袭罔替—类西南土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说是募民,实则————是转移奴仆,安置庶子。皇上清田下一步,怕是要动贱籍」、限蓄奴了。这些人精著呢,赶在前头,把包袱」变「本钱」。」
尤世威「嗯」了一声,没说话。
王承恩眯了眯眼,嘴角扯了扯,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第二天晌午,崇祯就到了。
没摆銮驾,只十几匹马,一辆青篷马车。骑马打头的是李过,一身棉甲,腰挎长刀,眼神扫过来,像刀子刮。马车停下,帘子一挑,崇祯先下来,接著是高桂英。
崇祯穿著常服,黛青色的直身,外头罩了件玄色斗篷。脸比两年前结实了一些,看来没少跟著高桂英、杨玉娇一起健身。
「臣等参见皇上!」尤世威三人忙跪倒。
「起来。」崇祯摆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又在后头那几个洋人身上停了停,「路上辛苦了。上船说话。」
船是早备好的官船,不大,但结实。进了舱,暖炉烧著,茶沏好了。高桂英亲手给崇祯斟了茶,又给尤世威三人也斟了,然后退到一旁坐下,安静得像幅画。
崇祯没坐,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江面。
船开了,缓缓离开码头,往苏州方向去。
「说吧。」他转过身,拿起茶盏,吹了吹气,「欧罗巴,天竺,怎么样?拣要紧的说」
O
孙元化先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木匣,打开,里头是图纸、册子,还有几件精巧物件一自鸣钟、望远镜、几块怀表。
「陛下,欧罗巴————打疯了。」他声音有点干,「德意志诸邦,十室九空,欧陆诸国都参与进去了。法国那位执掌大权的黎塞留主教,是个人物,想取荷兰而代之,掌握欧陆的对外贸易。他愿与我大明结盟,共享航海、铸炮、造船之术。人,臣带回来了—铸炮匠两个,造船匠三个,通算学、天文者各一。还有法国和罗马教廷派的特使,都懂七八国文字。」
崇祯拿起望远镜,对著窗外看了看,又放下。
「条件呢?」
「条件主要是贸易和通商方面的,臣都照著陛下的意思和他们谈的,咱们不吃亏。但他们想————」孙元化顿了顿,「派人来看看咱们在海外的「永乐城」。
舱里静了静。
崇祯笑了,笑得有些冷:「想看?行啊。让他们看,看仔细了。看看大明的船,能开多远,炮,能打多狠。再看看咱们自古以来就拥有的郑洲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