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伏在地上,不动了。手里的田契帐册,还高高举著。
风吹过,纸页哗啦作响。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个周国丈。。。。。。把所有人都耍了!
「无————耻!!」
一声嘶吼,从人群中炸开。是个老者,须发皆白,是苏州府里德高望重的老翰林,姓沈。他颤巍巍指著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周奎!周奎!你————你枉读圣贤书!为保自家富贵,竟出卖我等!出卖江南!
你————你还是人吗?!」
这一声,像点燃了火药桶。
「国贼!!」又一个士绅跳出来,目眦欲裂,「江南之耻!士林败类!」
「什么献田!什么赎罪!」钱守业终于吼出来,声音尖利,「分明是卖身求荣!拿我江南士绅的血,换你家的富贵!周奎!你不得好死!」
「小人!败类!畜生不如!」
「前日还信誓旦旦,要联名陈情!今日就跪地卖友!周奎!你还有没有骨头!」
唾骂声、斥责声,如潮水般涌向台上。有人捶胸顿足,有人面红耳赤,有人指著周
奎,手指都在抖。更有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周国丈带头降了,谁还能扛?
徐胤锡没骂,他只是死死盯著周奎,盯著那叠田契,然后,慢慢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是彻底的绝望。
王时敏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他卖了咱们————他把咱们都卖了————」
台上,周奎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骂声如雨点般砸在身上。额头的血,滴在石板上,一滴,两滴。
阁楼上,崇祯静静看著。
「牧斋。」他忽然开口,「你看,周奎此言,是真心,还是假意?」
钱谦益冷汗涔涔。他袖中的手,攥得死紧。他听懂了—周奎不是幡然醒悟,是被逼著,做了一条反咬同类的狗。而皇上,要的就是这条狗,去咬更多的人。
「周国丈————」他艰难开口,嗓子发干,「言辞恳切,或有悔过之心。其号召士绅纳赋报国,亦是————亦是正理。」
「正理?」崇祯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牧斋是东林领袖,江南文宗。你若登高一呼,响应者必众。这清田之事,也就顺了。」
钱谦益腿一软,几乎要跪下:「臣————臣————」
崇祯伸手,虚扶了一下。他转过身,看著钱谦益,目光平静,却像有千钧重:「对了,朕听闻,牧斋有一养女,名唤影怜,才貌双全,有意送入宫中侍奉?」
钱谦益脑中「嗡」的一声,像有口钟在里头撞。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要把钱影怜送进宫的事儿,已经筹谋了好一阵子,可就是迟迟踏不出最后一步。。。。。。没想到皇上在这个时候主动开口了。
「朕,很期待。」崇祯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望向台下。
钱谦益僵在那里,像尊泥塑。风一吹,后背冰凉,全是冷汗。
台下,骂声还在继续,但已渐渐变成了呜咽、痛哭、绝望的哀嚎。
崇祯看了片刻,对魏忠贤道:「拟旨。嘉定伯周奎,忠悃可嘉,献田有功。著加太子太保,赐斗牛服,仍管苏州清田劝捐事。其子周鉴,晋大员伯!」
「是。」魏忠贤躬身。
崇祯又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钱谦益,温言道:「牧斋也累了,回去歇息吧。三日后,朕在行在,等你的「劝捐疏」。」
他顿了顿,补了句:「和令爱。」
钱谦益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臣————遵旨。」
崇祯转身,下了阁楼。
魏忠贤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皇爷,国丈现在是江南士林眼中的仇寇,只怕有人要害他性命。。。。。。」
崇祯脚步没停,声音平淡:「嗯,刺杀国丈。。。。。。这下国丈就是忠烈,周家的勋贵,皇后的位子,就彻底稳了!江南的那帮士绅,也能上秤了!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