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珠在夜风中等了许久,门终于打开,她忍不住抱怨道:“怎的这般慢?云波湖里捞上来尸体,楼少卿叫咱们去认呢,快……你脸色怎得这么难看?”
江行鲤扶着门框,虚虚抹了把额角冷汗,“走吧。”
江玉珠盯着她的背影,心中纳罕,她怎么走出了壮士断腕的意味?
不怕不怕。
江行鲤安慰自己,眼下只是去走个过场,楼峤已经答应会保她的,她任他亲了那么久,他不会食言的。
若是敢食言,若是敢食言……她就说是她与楼峤偷情被魏云昇发现!
楼峤对魏云昇痛下杀手,如今又想栽赃给她!
她死也要带个垫背的。
而楼峤此刻正站在房内,提灯照向正中央的尸身。
尸体泡了几日,早已浮肿发白,面目难辨,只能依稀辨出是个身量中等的年轻男子。
楼峤似是发现了什么,将灯焰压得更低,细细探查死者面容。
“大人,可有发现?”
下属问。
楼峤直起身,“有些面熟罢了。”
下属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派了人来盯着此案,说务必查清死者身份,言语间很是着急,卑职猜测,此事恐与二殿下有关……”
楼峤道:“既是皇后的人,好生招待便是,其余不必理会。”
下属又道:“陆学正年岁已高,不好惊扰,进士们刚登科上榜,正是金贵的时候,恐怕也要等天亮再去请,卑职便先唤了万卷楼学子们过来。”
楼峤嗯了一声,想起方才怀里温香软玉的一团,道:“女郎那边也莫要打扰了。”
下属道:“这……”
楼峤了然:“若是已遣人去唤,那就罢了。”
下属松了口气。
不多时,喧闹声远远而至,学子们提灯涌进院门。
楼峤走出耳房,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江行鲤,她咬着唇,黑亮亮的眼珠怯生生地看着他。
受惊的猫儿一样。
楼峤收回目光,对着众人躬身道:“夜深露重,有劳诸位前来辨尸,楼某感激不尽。”
学子们纷纷拱手应诺,挨个入房辨认。
江行鲤紧张地手心冒汗,掌心黏腻一片,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进去又出来,她心头越跳越急,满脑子都是魏云昇的模样。
她本想装作不识,可他们是未婚夫妻,旁人认不出便罢了,她若辨不出来,反倒显得刻意,只会引来更多怀疑,这份小聪明,断不能用。
她深吸一口气,刚欲迈步,便听见房内传来一声惊呼,“是祝学长!
!”
江行鲤脚步一顿。
此话一出,犹如冷水入油锅,满院学子霎时哗然,议论纷纷。
江行鲤抓住江玉珠的胳膊,“祝学长是谁?”
江玉珠脸色茫然,怔怔道:“是,是万卷楼的学长,祝青涧。”
江行鲤的脸色也变得茫然起来。
难不成她那日糊涂过头,刀错了人?
既然认出了尸首,学生们便可散去。
众人面色惊疑不定地往外走,江行鲤却站在原地未动,江玉珠唤她,她头也不回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
语罢,转身快步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