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提及此事,楼峤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江行鲤虽不追问,心里却一直好奇。
世间兄妹有许多种,她与江明辞便是其一,见面就要吵个不停,气急了还会动手,但楼家兄妹应当不是这样的。
楼峤温润儒雅,他的妹妹估计也是如此,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她呢?
她这样挂念着,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
一场雪断断续续下着,到元宵时仍不见停,红墙绿瓦皆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晚些月上中天,亮如银盘,与雪色交相辉映。
元宵夜宴,男女分席。
殿内焚着上好的龙涎香,从炉中丝丝缕缕地散出来,将满室的珠光宝气熏得有些朦胧。
江行鲤百无聊赖地坐在席上,面前的菜一样都没动,茶也只抿了一口,满心想着待会儿看花灯的事。
余光瞥见一道久违的身影。
石青色的女官制服,腰束革带,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端庄且娴静。
江玉音含笑迎上来,福了一礼,“三姐姐。”
江行鲤心底陡然生出些烦闷之情。
她真的,真的,很不喜欢与江玉音相处。
她没有什么错,温婉知礼,善解人意,偏偏她的存在就是一根刺。
时刻提醒着江行鲤,在爹娘心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比她更受喜爱,更适合做江家三娘。
料想江玉音也是清楚这回事的,但每每见面,总要亲近热拢地凑上来。
江行鲤明白世族间的社交礼仪,哪怕背地里闹得不可开交,面上也要装做关系很好,维持住薄如蝉翼的体面。
因此虽然烦不甚烦,她还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谁料江玉音不仅没有离去,反而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当真许久不见三姐姐,想念得紧。”
江行鲤难受得慌,“你去忙吧,不必陪我。”
江玉音仿佛没听出来她的逐客令,笑着说:“前些日爹娘来信,与我夸了三姐姐许久,说你在河阳的事办的不错。”
江行鲤怔住,“什么信,为何我不曾收到?”
江玉音也愣了愣,“……许是爹娘忙忘了。”
江行鲤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又睁开了。
行。
你不走,我走。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大,撞洒了酒盏,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将觥筹交错的宴席甩在身后。
“三姐姐怎么了?”
江玉音急急追上来,微微笑道,“姐姐莫恼,我回头写信问问爹娘。”
江行鲤停下来。
她站在锦帷旁边,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江玉音的脚边。
她转过身,看着江玉音,困惑道:“江玉音,你感觉不到吗?”
她一字一顿。
“我非常,非常讨厌与你待在一起。”
风掀起了锦帷,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两个人的影子摇摇晃晃。
许久,江玉音垂着眼,声音还是那么轻柔,“我明白了,阿音告退。”
她福了一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