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峤站在路边,听见女郎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在马车即将驶离巷子时,他忽然转身快步奔上前,扬声道:“停车!”
江行鲤几乎是在马车停下的瞬间踉跄着摔下去,又赶快爬起来扑进他怀里,手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像是只要稍稍松手,他就会像北朔的风沙一样消散。
她浑身都在抖,手指在流血,眼睛也在流泪,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几乎要把他的皮肉烫穿,“我不走……楼峤我不走……你怎么能……”
楼峤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道:“别哭,只是暂时离开几个月,就像之前在河阳县那样。”
江行鲤愣愣地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睫毛一颤一颤的,却固执着不肯再落泪。
她好似回到多年前被丢在京城里的那个瞬间,恐惧与无助席卷而过,像潮水一样将她吞没,手足无措地小声发问:“因为我近日……太任性了?”
所以他不要她了,是吗?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有些生气,其实只要他哄一哄就好了。
“京中不安全……你待在这里不合适,”
楼峤抹掉她脸上的泪水,低低道,“等局势稳定之后我就去找你,阿鱼,你安心等我,好吗?”
江行鲤冷得发抖,牙齿打颤,冷意紧紧裹住了心脏,楼峤抱得再紧也缓解不了。
她听见自己说好。
然后楼峤松了一口气,眷恋地吻了吻她,“阿鱼,我好爱你。”
他也不想与她分开,只是形势所迫,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待此间事了,他们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
江行鲤茫然地想,好爱我,那为什么不要我了?
但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见楼峤唇角扬起轻柔的笑,好似终于放下心,将她送回到车上。
马车再次出发。
江行鲤不说话,也不动,在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落。
沈氏与江玉珠对视一眼,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马车走了很远。
沈氏忽然惊呼出声,把江玉珠吓了一跳。
“不对!
大娘子怎么办?我们就这么走了,大娘子怎么办?”
江玉珠也皱起了眉,出言安慰道:“姐夫家中势大,兴许另有主意。”
沈氏哪能不急,“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我们就这么把你姐姐丢下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她该如何是好?”
“娘你先别急,等到了曷州,给姐姐写信也好,派人去来接她也罢,总会有办法的。”
沈氏依旧坐立难安。
马车终于停了。
她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外面很快传来吵闹声,江怀寿与沈氏你一言我一语,像两把锯子,锯得人脑仁疼。
江玉珠心里一阵烦闷,忍不住想下车去劝,忽然听见江行鲤的声音。
“江玉珠。”
江玉珠回过头,江行鲤的脸被黑暗吞没,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她放在膝头的那只手,断甲处的血好似流不尽,暗红的血珠在指尖摇摇晃晃,坠在地面上开出一小朵血花。
“我的狗叫小毛。”
她轻声说。
江玉珠愣住,“什么意思?”
江行鲤不说话了。
江玉珠叹了口气,“等我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