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峤脚步一顿,“为何这样说?”
“上回父皇催婚,兄长说心中已有心仪之人,只待挑个好日子便上门求娶,说的便是三姐姐吧?”
她叹了口气,“人死如灯灭,兄长,节哀。”
楼峤避而不答,只淡淡道:“走吧。”
江行鲤僵立原地,隐隐察觉到的不对劲有了答案。
原来她回到了上世身死之后。
江行鲤回过头,看见灵堂内烛火摇曳,那些熟悉的面孔在阳光中显得格外真切。
原来上一世,也有这么多人为了她的死亡而难过吗?
灵堂哭声渐远,眼前光影扭曲,碎裂,重组。
再睁眼时,已是漫天大雪。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白雪,脚踩上去,咯吱作响,冷意刺骨。
她站在侯府花园里,看见江怀远领着楼峤、江玉音匆匆走过,神色凝重。
“有劳两位了,”
江怀远低声道,“待会儿见到云起,还请帮我劝一劝她。”
江玉音轻声问:“母亲……最近可好些了?”
江怀远眼神黯淡,摇了摇头。
江行鲤心头一紧,娘怎么了?
她立刻追了上去。
跟着他们走进一间偏僻侧房,一股浓重怪异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她下意识后退几步。
明明是正午,房内却漆黑一片,不见半丝天光。
她眯眼适应黑暗,才发觉所有窗户都被木板死死封死,密不透风,只有案台上两盏白烛亮着,火苗微弱摇晃。
香案正中,供奉着一尊剔透的观音像,左右两个粉雕玉琢的童子,是……送子观音?
付云起跪在案前,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面颊凹陷,眼窝深陷,眼神空洞无波,直直盯着前方,仿佛魂已不在。
听见脚步声,她只是将怀中那团焦黑之物搂得更紧,那是……残骸。
江行鲤知道怪味是哪里来的了。
江怀远朝楼峤江玉音使了个眼色,关门出去。
付云起好似被关门声惊醒,沙哑开口:“当年我攻破北狄王庭,班师回朝。
民间就有人私下议论,说我杀孽太重,迟早要遭天谴报应。”
江玉音轻声道:“母亲戍守北疆,平定边患,护万千百姓免于战乱流离,这是功德,又怎么有报应?”
付云起却似全然没听进去,自顾自低声呢喃,眼底漫开无尽痛楚:“我从来不怕报应,阴阴司地府,黄泉奈何,刀山油锅,拔舌炼狱……我早早就做好了全数承受的准备。”
她看向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塑像,声声泣血地质问:
“当年一把大火烧尽王庭宫阙,造下无数杀业的人是我,凭什么最后要受烈火焚身之苦的,偏偏是我的阿鱼?!”
案台上的观音依旧低眉,目光虚虚落向茫茫众生,眉眼柔和,无怒无悲,淡漠收容世间所有冤屈难平。
江玉音的手柔柔地搭在付云起肩上,“这本就是魏云昇蓄意诛您的心,母亲不必自责,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让三姐姐入土为安吧。”
付云起猛地转头,看向她的眼神亮起诡异疯狂的光,“不,可以复生!
可以复生!”
她激动地翻开面前泛黄破旧的书,指着一行字,声音沙哑又亢奋,“你看!
楼峤给我的这本书里记载了起死回生之法,只是需要蛊族后人的血!”
她看看江玉音,又看看楼峤,眼中满是哀求与希冀,”
你们身上流着蛊族的血,只要一点,只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