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子凄厉又苍凉,穿透了熙攘的人声,直直扎进耳膜。
抬头看去,竟然是侯府后门。
走进去,满院缟素,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灵堂正中,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椁,几个披麻戴孝的仆从正低声啜泣。
江玉珠扶着门框,哭得肩膀发抖:“都怪我……我该拦住她的,我要是再强硬一点……”
沈兰玉紧紧抱住她,自己也早已泣不成声,泪湿衣襟,却只能一遍遍拍着她的背,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江行鲤想告诉她们:不怪你们,一点都不怪,与你们无关。
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伸手想去碰江玉珠,指尖却轻飘飘从她肩头穿了过去。
什么都碰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
她死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付云起跌撞着冲进来,铠甲未卸,鬓发散乱,江怀远紧随其后,满脸焦灼。
在看见那方灵位的一刹那,付云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唇瓣颤抖,尚未出声,一口腥热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洒在漆黑棺木上,刺目惊心。
“云起!”
江怀远慌忙上前搀扶。
付云起疯了一般伸手去推棺盖,“不可能……不可能的……阿鱼还那么小,她才多大,怎么可能……”
江怀远从身后死死扣住她的肩,“云起,你冷静一点……别这样,让阿鱼走得安心一点……”
付云起猛地崩溃,瘫软跪倒在地,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是我杀孽太重,我造的孽,报应理应落在我身上!
千刀万剐我都受着,为什么要折她的寿?”
她匍匐在棺椁前,放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像被生生剜去了心。
江行鲤想伸手抱抱她,擦掉她的眼泪,手一次次穿透她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
她转过身,看见了好多好多人。
背着手叹气的江怀寿,角落里用袖子抹眼泪的江明辞,还有哭得昏倒在地的罗珠,以及身侧扶她掉眼泪的玄香……
下人通传:“六殿下到——七公主到——”
楼峤与江玉音从门外跨入。
楼峤一袭玉白色常服,衣摆处绣着的银线云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神情是死灰般的漠然。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口漆黑的棺椁上,眸色深不见底,接过仆人递来的香,静静三拜,躬身插入香炉。
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轻轻打开,将三枚梅渍糕搁在供桌一角。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上回在街边偶遇三娘子,她说喜欢这个。”
江怀远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殿下有心了。”
楼峤没有应声,只垂眸盯着那方灵牌,指尖微微一动,似是想碰一碰,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上过香,几句场面话说完,兄妹二人便转身离去。
江行鲤有些不太满意。
我都死了,你怎么看起来只有一点点伤心,你不应该跪在灵堂里给我哭灵么?
她气鼓鼓地走到楼峤身后,踮起脚朝他脖子后面吹气,试图唤醒他作为鳏夫的自觉。
这可是正宗的鬼吹气,他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忽然听见江玉音道:“兄长可是心悦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