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停步,侧头看去。
灌木丛里没有动静。他保持步速继续前行,阿尔宾跟在他侧后,疤脸压尾。
又走了半里,灌木丛再次响动,这次更近。
玉溪侧身,手腕一翻,从腰间抽出短刀。
刀刚出鞘半寸,一道身影已经从灌木后站起来。
矮壮敦实,灰棕络腮胡,一身岩铁铠,左臂缠着新换的绑带,手里拄着一柄短斧。斧刃缺了一角。
——是矿脉北口的那个矮人首领。
他看见玉溪,先愣了一下,然后换成通用语:“你是下过井的那个精灵。”
“是我。”玉溪把刀收回鞘里。
“昨夜有人在山里放炮。”矮人首领说,“我们的人盯着,是那拨被巡逻队轰走的盗矿客。他们摸进了旧石窟。”
阿尔宾的呼吸变了。
“进去了多少?”玉溪问。
“七个。”矮人首领说,“我带四个弟兄在北口拦着,没拦住。他们说你是矿脉认下的人——”他抬手指了指玉溪的右手,“——你掌上那个东西能带路。”
“带路可以。”玉溪说,“西门那条旧沟,怎么进去,你先告诉我。”
矮人首领的胡子抖了几下。
“我不走西门。”他说,“我只认北口。你要走西门,我不管。你要走北口,我陪你。”
“你们北口往里走一里半,有棵断了一半的老松。”玉溪说,“断松底下有石台,石台下有沟。这话是石心斋掌柜告诉我的——你认得他。”
矮人首领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点头。
“我知道那条沟。”他说,“沟里是老矿道,三十几年前我刚当矿工时走过一次。后来上面下令封了。”他顿了顿,“我带你们绕过去。到了沟底,谁是朋友谁是对头,你们自己看着办。”
玉溪收刀,点头。
三人跟着矮人首领离开官道,从一条砍柴人踩出的小径穿过灌木往北绕。走了一个多时辰,山势渐渐高起来。
正午前后,矮人首领在一处山坡下停住。他抬手往上一指——一株老松断了一半,截口焦黑,是被雷劈过的样子。
“松树、石台、沟。”矮人首领说,“到了。”
三人上坡。松树底下果然有一块塌了半截的矩形石台,石板缝里长满青苔。石台东侧一道半尺宽的裂缝,坡上的水从这里往下汇,冲刷出一条浅沟,沟口的苔藓上落着一串新踩的脚印,脚尖朝下。
玉溪蹲下,伸手探了探沟里的土。
“新土。”他说,“三天内有人进去过。”
阿尔宾拿出麻绳,在石台上一条突出的老根上系牢。玉溪把绳头抛进沟里。
玉溪侧头,朝沟口深处听了一阵,又俯身嗅了嗅。
“里头有烟味。”他说,“不是山火那种。是烧过火药留下的硝味。”
矮人首领的胡子又抖了一下。“盗矿客还在里面。”
“走。”玉溪说。
他把短刀别回腰间,先抓着绳索往下探。赤足踩上石壁,每踩一脚都能感觉到青苔的滑腻,脚趾抠进石缝稳住身形。他下得很稳,很快。
沟深约两丈。落到沟底,底下是半臂宽的石隙,两侧岩壁逼得很紧,肩膀几乎要侧过去才能过。石隙尽头,一道被火药掀开的裂缝豁然张开,黑漆漆的,深处只有一线极暗的光透出来。
玉溪在裂缝前站定。
他掌心的金印,忽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