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内情的擂台观众无语,你们二人阴阳双煞,估计早已暗通款曲,非要在此惺惺作态,真是令人作呕。
……
大婚仪式总算进行到了最后。
太初殿的九间九进规制,已被万盏灯火唤醒。
殿前九十九级青玉阶两侧,青铜仙鹤衔莲灯次第而立,殿檐四角垂悬的八十一枚金铎,都用红色丝绸裹了铎舌,礼部的老头们刻意强调,不能让凡俗风响,侵扰这场山河之盟。
唐一禾已经被各种排场,震惊到神经麻木,所以当她再看到霓裳粉裙的宫女,又搬来一扇扇绣着《诗经》六义的丝绢屏风时,已经眼神呆滞见惯不怪了——新的一出,又要开始了。
很快,每一扇屏风后都立了一位乐正,手中握着埙、篪、瑟、箫等乐器。
此时身着黑色礼服的太祝,已于殿东设下“告天青玉案”
,当他手中燎烤的黍稷烟气,化作九道螺旋袅袅升起,殿西编钟自最低的“黄钟”
宫音始振,十二律依次相生,直至竽笙齐鸣,似百鸟来仪。
原来是皇后要过来了,听到这唐一禾才恍然大悟。
正午皇后鸾驾入午门时,唐一禾只能远远地看到楼一一的影子,此时总算能看到她的出嫁妆容了,不枉在此站了这么久。
当看到一道丽影自暮色深处而来,唐一禾突然生出老母亲的激动和骄傲——这可是她的徒弟,她把她从吐谷浑王庭带出,一路辗转奔波,经过了多少风霜雪雨,终于在江宁城停下了脚步。
今日的楼一一,实在是太美了。
九翚四凤冠上的金丝,压不住她的艳色,鬓边垂下的珍珠流苏,只能衬出她的玉容。
深青翟衣刺绣着片片羽纹,在烛火中漾出水波似的柔光,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绝代佳人的含情双眸,望之宛若含着万里波涛。
唐一禾看一眼都要觉得醉了,更别说立于丹墀之巅的东安帝。
该说不说,今日的东安帝不愧是“宋漂亮”
,玄端冕服,纤腰一束,精致的眉眼施了脂粉,在火光中更显妖冶。
只见他不顾礼部官员劝阻,坚定地朝皇后迎了上去,二人双手相握、四目相对时,唐一禾听到了全场吸气的声音,包括她自己,只因这画面太美妙了,所谓神仙眷侣、大抵如是。
不过站得太久,脚都麻了,唐一禾的思绪也开始不着四六。
“宋漂亮”
确实漂亮,但家夫容貌也毫不逊色,回去好好装扮一下,别天天清汤寡水的,什么珠衣缎带、抹额腰链都整上,一定比“宋漂亮”
还有韵味。
想入非非的唐一禾忍不住又瞥了洪家宗主一眼,不想眼神再次被抓个正着。
哎呀,不是吧,难不成想到一块去了,唐一禾朝对方抛了个媚眼。
“是不是合卺之礼之后,整个典礼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原本站在洪家宗主身后的魏七杀,已经挪到了唐一禾身后,这里既能跟师傅聊聊天,也能抽空看到侧后方的栗粒。
魏七杀是前日刚回的江宁,想到马上要压到肩上的巨大担子,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责任,但在心底深处也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情和动力。
“应该是吧。”
唐一禾也不确定,但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因为站了这老半天,她都累得两个脚换着倒,更别说那些年老的、肥胖的官员们,个个已经摇摇欲坠了,再不结束,喜事怕是要当丧事办了。
唐一禾的猜测没错,合卺之礼确实是最后一项仪式,因为没有人敢去闹皇帝的洞房。
于是在所有人热切的目光中,礼官奉上的匏瓜终于被金丝锯剖为二,内中瓤肉早已剔净,注入了陈年黄醴。
当帝后各执一半仰饮时,太常寺卿展开玉帛婚书,大声诵读:“谨以江东云水
为盟,会稽竹箭为誓,三江五湖荐于宗庙,千秋万祀承此嘉礼——礼毕。
诸事皆宜。”
太好了,总算顺利结束了,唐一禾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这几日她也是担着好大的心,生怕哪里出了纰漏,而且她各种身份在身,几乎每日都要进宫去找宋沛扬,只把腿都跑细了。
以宗妇身份私下觐见时,汇报的是接管洪氏嫡系的人财物进展。
以使臣身份正式求见时,送的是大唐送嫁队伍带来的国书和礼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