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皇后娘家人的身份去后宫,则是唐一禾最喜欢的桥段——她总算可以端长辈的架子,把之前在“宋漂亮”
那受的气,见缝插针地还回去。
楼一一身份特殊,礼部官员颇费脑筋,才把送嫁、受册、受训等一系列流程,简化为一次含了“六礼”
在内的前置礼,和一次正式“册后”
礼,均在玉容殿内完成。
唐一禾作为皇后的唯一女性长辈,必须在场,跟其一起接旨受册宝。
只是两次典礼人都太多了,唐一禾实在找不到跟楼一一单独相处的机会。
前置礼那次,唐一禾只来得及将吴行写的养蛊“帛书”
,在刚见面时悄悄塞入楼一一手中,之后便是一道道流程飞快地过,愣是连说句话的空隙都没有。
“册后”
礼那次还好些,唐一禾和楼一一一起在玉容殿等册封旨意,只是宫女、太监流水般进出,唐一禾实在无法同时避开所有人,只得压低声音,想到一出是一出地叮嘱她。
“一一,我跟烈风离开江东后,可能经年不回,以后宫里只能靠你自己了。”
“好在七杀主动留在了这边,他现下有了洪氏话事人的身份,说话办事也算有了重量,有他在外头帮衬你,我也好放点心。”
“你跟‘宋漂亮’两情相悦是一回事,当了皇后则是另一回事,繁衍血脉,生下皇子是你的责任。
不行让闵敏给你扎几针,我觉着可能有点用。”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江东士族势大,后宫也是各种势力盘卧,你也不要当那睁眼瞎,该养的宫人、耳目和帮衬,都得备齐,银钱不是问题,这个你比我懂,我就不多说了。”
“一一,切记不结党、不乱吹枕头风,有事先跟‘宋漂亮’商量,不方便跟他说的跟七杀说,七杀不在去找吴狄,他灵活得很,保不齐能给你出出主意。”
“你当了一国之后,就要把心放在江东百姓身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王朝的更迭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土地会兼并、矛盾会尖锐、流民会造反,所以你要学会做一个能缓和矛盾的皇后,平日里戒骄戒奢,灾年时减膳撤乐,才能多过些好年头。”
“哎,当一个好皇后真的挺难的。
倘若你站稳了跟脚,不妨想办法多听听民意,你也是从民间来的,知道那些来自田间地头、三教九流的声音,才是最真切的江山舆图。
如果你有了嫡长子,一定要让他知道人间烟火,未来君王若不知米价,那才是百姓灾难的开始。”
“啰啰嗦嗦说了那么多,最重要的一点差点忘了,君王的爱,不,男人的爱都一样,做不得数,任何时候以保全自己为第一。”
“不管为师身在何处,都会想办法给你来信。
如果你需要,我也一定会来。”
……
总算到了启程北上的日子,唐一禾带着送嫁的队伍一行,拉着东安帝厚厚的回礼,声势浩大地自西北光耀门出。
走了约莫十里,终于到了送别亭,唐一禾跟礼部的官员已经很熟了,不用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是礼貌下马,请其止步。
正当唐一禾准备上马时,来路突然出现了几骑,速度惊人地追了上来。
唐一禾心想魏七杀怎么这般黏糊,昨晚明明跟他说了好多回,不要送、不要送,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离别,只会徒生怅惘,结果他还是不听。
不过当唐一禾看清来人面目时,惊得差点没“啊”
出声来,竟然是东安帝亲自来送行,这排面未免也太大了些。
在唐一禾惊讶的眼神中,宋沛扬已经飞身下马,将马鞭往后一扔,笑着走过来说:“宋郎来给唐师傅送行了。”
“哎唷,这怎么好意思。”
唐一禾马上切换亲切模式,“要是能把我乖徒也一并带来,就更好了呢。”
宋沛扬笑容一滞,但很快神色如常:“唐师傅,借一步说话。”
唐一禾看到宋沛扬已经走进了“送别亭”
,而且他带来的人,也已经把亭子附近清空了。
这是何意?唐一禾飞快地瞥了一眼送嫁队伍后面的唐烈风,他身为洪家宗主,属于被拐带人员,不好明目张胆地与唐一禾并行。
看到唐烈风轻轻的点头,唐一禾才放下心来,缓步跟着宋沛扬走进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