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大厅中央,猩红的倒计时跳到了02:35。
全息屏幕中的西约将军晃动着杯中的红酒,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主控台前,陈默的半边机械身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粗大的黑色缆线从他的后颈延伸进底座,幽绿色的营养液在管道里急速回流。他抬起头,仅存的右眼透过血丝,定定地看着走近的胡卓。
林晚舟迅速将算力终端接入侧面检修口,屏幕上跳出一片乱码。
“不行,他的大脑皮层已经被深渊协议深度烧录。”林晚舟额头满是汗水,语速极快,“如果强行切断供电,神经中枢会在零点一秒内崩解。如果不切断,核鱼雷的注水程序在两分钟后就会彻底闭锁。”
典型的西约式阳谋。把屠刀伪装成道德选择题,不管选哪边,他们都在高台上看戏。
胡卓在距离陈默一步的地方停下。
屏幕里的西约将军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胡少校,还有两分钟。为了所谓的同袍之情,搭上沿海数百万人的性命,这就是你们东方人的英雄主义?太不划算了。”
胡卓没有看屏幕,甚至没有给对方一个眼神。
他伸手从战术背心内侧掏出那个被血水浸泡过的黑色固态硬盘。那是二十年前从雪山残骸里剥离出来的原装飞控黑匣子。
胡卓按住陈默冰冷的机械肩膀。
“陈默。”胡卓开口,嗓音干哑,“当年在西南基地,张机长带我们宣誓的时候,最后一句是什么?”
陈默残破的喉管里传出一阵剧烈的气流声。他胸膛的人工心肺机疯狂运转,那只完好的右手手指猛地扣紧了操作台的边缘,金属台面被抠出深深的抓痕。
“服从……命令……”陈默的齿缝间挤出含糊不清的音节,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
“很好。”胡卓将黑匣子硬生生砸进操作台的数据总线卡槽。
金属碎裂声在大厅内格外清晰。
林晚舟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立刻明白了胡卓的意图。她没有丝毫停顿,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直接把避风港缴获的最高权限密钥注入黑匣子。
“当年张云山留了一手。”胡卓盯着操作台上骤然变红的指示灯,冷声说道,“青鸟系统从来不是民用盲区雷达。那是西南空军第三试验大队的战时应急火控。一旦主驾驶牺牲,副驾驶接管;副驾驶失联,黑匣子底层代码强制接管。”
屏幕上的西约将军笑容收敛,眉头皱起:“胡卓,你在干什么?利维坦的底层协议受黑水基金会防御网保护,任何外来代码都会直接引爆神经接口!”
“你们偷了我们的飞机,改了外壳,装上海底母港。”胡卓反手拔出三菱军刺,刺尖抵在操作台的主供电线路接头上,“但你们这群强盗,懂什么叫底层代码?”
“陈默!”胡卓厉喝一声。
陈默那只充血的右眼猛地睁大。在这一瞬间,混杂在机械逻辑中的狂暴电流似乎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截断。人类的意识击穿了神经抑制剂的封锁。
“副驾驶陈默……在!”陈默发出嘶哑的吼声,用尽全身力量,抬起那条布满线路的左手,重重拍在操作台最右侧的红色物理保险阀上。
咔嚓!
那是纯机械结构的紧急重置阀。
林晚舟的算力终端上,原本死死咬合的西约防御墙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黑匣子里的十六进制代码如同泄洪的泥石流,顺着物理通道反向冲入利维坦的主控系统。
倒计时停留在00:48。
全息屏幕上的西约将军猛然站起身,杯中的红酒洒了一身:“警报!主控权限发生物理漂移!切断卫星链!立刻切断卫星链!”
“晚了。”胡卓转过身,抬眼看向屏幕中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待死物的冰冷。
“你不是想看我怎么选吗?”胡卓右手下压,三菱军刺精准地贯穿了主操作台的次级继电器。
电火花四溅。
林晚舟大声喊道:“坐标重置完毕!青鸟协议全面覆盖火控!十二枚战术核鱼雷已经解除安全锁!”
屏幕里的西约将军脸色瞬间惨白:“胡卓!你敢在公海发射核武器?这是宣战!”
“宣战的是你们。”胡卓平静地说,“既然你们把靶子立在公海,那就收好这份回礼。”
陈默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浮现出一丝解脱的弧度。他看着胡卓,残存的右手在额角颤颤巍巍地划过,敬出了二十年前那个未能完成的军礼。
随后,陈默用最后的力气,按下了发射推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