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拿定了主意,剩下的就是细节的事了,他们四个都会法术,鬼遮眼,鬼打墙的都会,肖鱼的意思是先把村长家闺女偷出来,带上三天的水和食物,藏起来,然后让花知秋穿上大红嫁衣上船,在花知秋上船的一瞬间,秦时月冲上去,开始闹腾,花知秋趁机去找水之精华,肖鱼和丫丫在岸边接应……
这个计划怎么说呢,不算好,但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四人离开了村子……静待日子到来,两天后天刚蒙蒙亮,刘家村就动了起来,祭河是全村的头等大事,祖上传了上百年的规矩,半点马虎不得,男人们扛着锄头去河边加紧忙活,女人们在家里剪纸钱、糊纸人,连半大的孩子都被安排着去捡干柴,准备祭祀用的长明灯。
整个村子都浸在一种压抑又虔诚的气氛里,没人觉得献祭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有什么不对,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牺牲一个人,保全村十几年平安,天经地义。
肖鱼早就把村长闺女接了出来,藏在村子东边的房子里,给了她三天的水和食物,告诉她,三天后走出来就没事了,在周围布置了鬼打墙,然后又施展法术,把花知秋送进了村长闺女的房间里,嫁衣是现成的,大红的缎面,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花和水波纹,针脚细密,是村里最巧的绣娘赶了半个月做出来的,旁边还摆着一顶银饰凤冠,垂着细密的流苏,压得木托都微微下陷。
申时刚过,肖鱼三人守在门外,屋里只剩花知秋和帮忙梳妆的老婆子,那老婆子的眼睛被施展了法术,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花知秋,在她的眼里,眼前的人仍然是村长家的姑娘莲儿,秦时月扒着门缝往里瞅,嘴里还不消停:“卧槽,大哥这一打扮,比小娘们都俊,你说他都这么俊了,当什么道士啊,当兔子不好吗?”
肖鱼压低了声音:“老秦,你特么闭嘴,别闹!”
秦时月捂着嘴,声音压得极低,“我没闹,你看花妖孽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老婆子给他抹胭脂,他浑身都僵了,跟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
肖鱼踹了秦时月一脚,秦时月才不说话了,过了一刻钟,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走出来的人,一身大红嫁衣,宽袖垂摆,绣金的莲花纹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裙摆,走动时像落了一身碎光。凤冠压在乌黑的发髻上,银流苏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花知秋身形本就清瘦,腰身收得紧,竟衬得肩背挺直,有种异样的挺拔,常年修道养出来的清冷气质,混着大红嫁衣的艳色,非但不违和,反倒像寒梅落了雪,冷冽里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好看,肤色本就白,被嫁衣一映,更显瓷白,唯独眉峰蹙着,眼底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窘迫和冷意。
秦时月看直了眼,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去……花妖孽,你唱戏去吧,保准红。”
花知秋声音比平日更冷几分,抬手就想扯凤冠:“闭嘴,这东西沉得要命。”
肖鱼急忙拦住了他:“别别,马上就吉时了,再忍忍,记住,上船之后别轻易开口,盖头垂着,它看不清,等老秦上了船,你就往船舱里钻,找到水之精华,大哥,成不成的就看你了,你是大哥,你得帮我们……”
花知秋冷冷“嗯”了一声,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长这么大,他都没这么狼狈过,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肖鱼让自己假扮新娘的请求,可谁让他是大哥呢,而且他觉得自己的确是比肖鱼他们俊,为了大局,为了那条无辜的性命,忍忍吧。
丫丫站在旁边,仰着头看他,很认真地说:“花爷,你真好看,像……像是河底的雪莲花。”
花知秋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只别开了脸,耳尖却在流苏的遮掩下,悄悄泛了点红。
肖鱼……就觉得丫丫这比喻,简直绝了!河底有特码雪莲花吗?
他们几个说话的时候,旁边的老婆子却压根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自顾自搀扶着花知秋往岸边走,此时正是酉时三刻,吉时已到。
黄河边的风忽然停了,浓雾从河面上漫上来,一层叠着一层,把最后一点日光都遮了个干净,献祭台四周点起了数十盏长明灯,昏黄的火光在雾里晃着,照得台上的三牲祭品泛着油光,全村的人都来了,黑压压跪在河滩上,没人敢说话,连孩子都被捂住了嘴,最前面摆着河神牌位,香烛插得满满当当,香烟缭绕着往上飘,融进浓雾里。
村长刘德山穿着洗干净的长衫,手里捧着祭文,站在献祭台边,脸色肃穆。
“吉时到……”
司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在空旷的河滩上飘出很远。
唢呐声应声而起,不是昨日鬼船那股阴沉沉的调子,是村里正经的吹鼓手,吹的也是喜临门,却因为周遭的气氛,吹得也带上了几分发闷的诡异,吹鼓手们闭着眼,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唢呐声裹着河雾,往每个人耳朵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