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男人,坐在主席台上时永远是不紧不慢的语调。
但县里所有人都知道,郭凡尘在市委分管党群和干部工作多年了,春奉县县委书记的任命,都要经过他的手。
在座的这些常委,每一个人从科级到处级的关键一步,郭凡尘的意见都曾经是一道绕不开的关口。
这样一个人物提出的建议,在这个会议室里说出来,那就是定论,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鲁言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额角的汗意更重了。
他抬手在额角蹭了一下,手背上湿了一片,他赶紧把手放下,在裤子膝盖的地方蹭了蹭。
他的目光谨慎地抬了一抬,飞快地扫了一眼魏榕,又扫了一眼江昭阳,然后迅速低下头来,继续盯着笔记本上那个毛茸茸的破洞。
魏榕环顾一圈之后,把目光收回。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的视线落在陈琪珙那里,停了两秒,然后开口。
“你呢?陈部长。”
陈琪珙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种红和那种白交替着来,像是潮水涨落,快得让人来不及分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封面,那上面用签字笔写着他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字迹是他自己熟悉的字体,此刻却陌生得像是别人写的。
“魏书记批评得对。”
他的声音低而快,像是想赶紧把这几个字送出去。
“部里的态度很明确,按照郭副书记及县委决定执行。关于免去方明护同志职务的程序,我散会后马上安排人起草文件。今天下班前即可呈县委审签。”
他一口气把这段话说完,中间几乎没有换气。
说完之后,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像是卸下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他抬起头来,目光和魏榕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魏榕听完,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几乎只是下巴往下压了一寸,但在这个房间里已经算是明确的认可了。
“程序要快,但也要稳妥。”
她的语气比之前和缓了一些,但那种和缓里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刚性,像是把一块烧红的铁浸入水中,表面冷下去了,内里还是滚烫的。
“你回去之后,先不急着让方明护马上停职。”
“等县委正式文件下来,再在部务会上宣布。给他留半天时间交接,算是组织上对他的最后照顾。”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某个决定的最后一点余地。
“如果他在这期间还有其他问题反映,可以一并交纪委。”
陈琪珙连连点头。
魏榕又说:“还有一点,组织部内部,思想工作要跟上。”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告诫,又像是嘱托。
“方明护的行为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他能在自己分管的范围内,肯定把一些年轻同志也带得浮躁了。”
“你要借这个机会整顿一下部风。”
“尤其是涉及干部人事的敏感信息,谁再敢往外漏一个字,一律严查。”
陈琪珙听到“整顿部风”几个字时,脊背又绷直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