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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喊自己(第1页)

外面的弄堂里有人推着自行车下班回来,车铃叮叮响了两声。越剧还在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

苏茵茵低头扒饭,心想,明天把那套“山岚”的料子定下来,再给桂姨那条红的打个版。

晚上,忙了大半天的苏茵茵听见爸爸,苏正明在喊自己。

“茵茵,东西理好了没有?”

苏正明站在天井里,手里拎着两只帆布旅行袋,一只鼓鼓囊囊的,另一只还空着。桂姨跟在他后面,胳膊上搭着两条洗好的毛巾,嘴里念叨着:“急什么,还有三天呢,明天再理也来得及。”

苏正明没理她,探头朝屋里看:“茵茵,你那些图纸弄完了没?弄完了收拾收拾,哪些带回去,哪些留这儿,提前分好。”

苏茵茵从藤椅上站起来,把散在桌上的稿纸拢了拢。六张春装设计稿,铅笔线描的,标了色号和面料备注。她翻了翻,抽出三张——浅鹅黄的、雾白碎花的、砖红的——摆在最上面。剩下的三张灰蓝色系,她犹豫了一下,也留了下来。最后一张没画完的裤子草图,她顺手夹进速写簿里,塞进了包里。

“都带回去。”

苏正明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对女儿画画的事一向不过问,只知道她在魔都做服装,具体做什么样式的衣服,他说不上来。桂姨在旁边凑热闹:“带回去给你妈看看,你妈年轻时候也喜欢做衣服。”

苏茵茵笑了一下,没接话。她妈走得早,桂姨是后来进的苏家门。但桂姨来的时候她已经去魔都念书了,说起来,两个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反而是在这间小院里。桂姨烧饭,她画画,话不多,但自在。

苏正明把旅行袋往墙角一靠,拉过一把竹椅坐下来。他今年五十八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晒得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人。这回来魔都,一半是送女儿出嫁,一半是采买些东西。季时光那边请了两桌酒,办得热闹,苏正明喝了不少,酒量不行了,第二天还头疼。桂姨为这事念叨了他好几天。

“回去以后,高中部那边你盯着点。”苏正明开口了,声音不高,“陈师傅那人我打听过了,干活实在,但脾气有点拖。你打电话得勤,不能他说‘差不多’你就信。”

“知道。”苏茵茵把稿纸收进文件夹。

“还有——”苏正明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烟,看了桂姨一眼,又塞回去了,“你上回捐的那笔钱,县里后来有没有说法?”

“没说法。拨到镇上了,镇上转给建筑站,建筑站给陈师傅。中间经了几道手,我也没细问。”

“得问。”苏正明皱了下眉,“你别觉得钱出去了就完事了。经手的人多,你就得多问一句。你季时光那边有路子,让他帮忙看着点。”

桂姨在旁边插嘴:“行了行了,回到家再慢慢说。三天后的事,这会儿急什么。”

苏正明摆摆手:“我不是急,我是提前说好。到了山上,电话就不方便了,得跑镇上打。现在不说清楚,到时候抓瞎。”

苏茵茵点点头。她明白爸爸的意思。星辰山那地方,电话只有镇邮电所一部,打进去得转,转来转去经常断线。老赵头的传达室倒是有个分机,但线路老化,下雨天全是杂音。这次回去,她打算去高中部工地看一眼,再跟陈师傅当面把进度对一遍。

桂姨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把晒在竹架子上的干菜收下来,装进塑料袋扎紧口,又蹲在地上数鸡蛋,说是带回去给隔壁刘婶的。苏正明看着桂姨忙活,嘴上说“还有三天”,自己却也开始翻旅行袋,把今天买的两条烟往里面塞。

苏茵茵坐在藤椅上没动,翻着速写簿,铅笔在手里转来转去。天井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昏黄昏黄的,把丝瓜叶的影子投在她摊开的纸面上,一晃一晃的。

她低头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个字:“回去以后,去一趟工地。盯进度。给陈师傅带条烟。”写完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桂姨那条红裙子打个版,路上别弄皱了。”

抬头时,苏正明正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没什么。”苏正明把烟又摸出来,这才想起来已经塞回去了,手空着,就挠了挠头,“你妈昨天打电话到镇上,让刘婶转话,说家里那只芦花鸡下了双黄蛋,留着等你回去吃。”

苏茵茵“嗯”了一声,低头把速写簿合上。

桂姨在灶披间那边喊:“正明你把那袋干菜先扎好!别光坐着!”

苏正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往灶披间去了。天井里就剩苏茵茵一个人,听着隔壁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唱越剧,和桂姨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混在一起,还有苏正明偶尔回一句嘴,被桂姨怼回来的动静。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把速写簿塞进包的最里层,拉好拉链。三天后回星辰山。工地要盯,裙子要打版,双黄蛋要吃。

事情排得满满的。

稿摊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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