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中刀了!
“砰——”山羊面具体壮如牛,横膀一撞,木门破裂,山羊面具闯进主卧,东子手捂鲜红一片的小腹,正握蝴蝶刀,向山羊面具肋下捅刺,山羊面具侧身闪过,提膝撞击东子小腹,东子此时血流不止,脸色惨白,手脚动作又慢又软,被山羊面具躲开扎刺,一膝盖顶在了伤口上,剧痛袭来,东子忍不住眼前一黑,山羊面具倒提枪刺,利用枪刺和手腕形成的折角,别住东子持刀的手腕,向外一翻,蝴蝶刀应声落地,山羊面具环顾四周,发现不见了袁抱一的影子,一阵冷风吹开窗帘,窗帘后的窗户大敞四开。
袁抱一跳窗跑了。
东子的脾被扎破了,失血根本止不住,早死晚死都是死,山羊面具顾不上补刀,拔腿追到窗台,低头向外看,只见多条被单拧成一束,一端系在暖气片上,另一端垂下地面。山羊面具抓住被单,正要跳下去,原本奄奄一息的东子猛地扑了上来,死命抱住山羊面具的腰,山羊面具连续肘击,打在东子的头面上,打破了他的眼角,打断了他的鼻梁,东子满脸血,仍旧死不松手,山羊面具怒上心头,夹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后脑“咚”地一下撞在暖气片上,鲜血顺着东子的脖子流了下来,东子四肢一软,缓缓闭上了眼睛,山羊面具再度探头看向窗外,袁抱一已不见身影。
与此同时,第二副食厂家属院拆迁区的残垣断壁内,一瘸一拐的袁抱一早已不见了往日的道骨仙风,他浑身泥污,一脚深一脚浅、踉踉跄跄,专挑阴暗的巷子钻。
突然,一阵脚步声在空****的巷子里回响,袁抱一前方不远处的拐弯处,走出一个人,头上带着白色猿猴面具,身型单薄但不羸弱,清瘦但不失挺拔。
“老。。。。。。老大。。。。。。”袁抱一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陆文白,离开缅甸时,我怎么交代的。”猿猴面具厉声喝道。
袁抱一就是陆文白。
猿猴面具就是陆文白的老大——李东南。
“回到江州后,不要出手做局,统一等您安排。没您的指令,谁也不许出去做局单干!”陆文白体如筛糠。
“你的记性倒是好。”
“老大,我有我的苦衷,我不是故意要违你的意。。。。。。”
“别说了,白叔,你是行儿里的老人了,规矩就是规矩,要是能变通,就不是规矩了。”
“老大。。。。。。您看在我这么多年在缅甸,跟着您鞍前马后。。。。。。”
“白叔,你的命留不得。但你心里未了的事,我会帮你办,你放心去,陆奇的事,就是我的事。”
听见李东南口中说出“陆奇”二字,陆文白脸上突然浮现一片死寂,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双眼一片空洞,嗫嚅着嘴唇,涕泪横流地哭嚎道:
“老大,他不是行里人,他什么都不知道,您别伤害他。”
“陆奇的祸福吉凶,不在我,而在你。”李东南从怀里挑出一个绿色的小玻璃瓶,放在了自己脚边。
“我懂!我懂!”陆文白以头抢地,悲声呜咽。
李东南一声长叹,转身离去。
陆文白抽泣一阵,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到玻璃瓶前,整理一下褶皱的衣衫,靠着墙坐在地上,戴上老花镜,去看玻璃瓶上贴着的纸质标签——DDVP(敌敌畏)。
DDVP,有机磷杀虫剂,对咀嚼口器和刺吸口器的害虫均有效。可用于蔬菜、果树和多种农田作物。陆文白拧开杯盖,轻轻嗅了嗅,随后将头一仰,将350g剧毒农药全部饮尽。
不到5分钟时间,陆文白周身大汗、瞳孔针尖样缩小,他的裤子被失禁的小便浸泡,出现大片尿渍,他撕开领口,拼命锤击自己的胸口,想要呼吸一口空气,可他无论如何用力,溺水一般窒息感仍旧愈演愈烈。陆文白在这种痛苦中足足煎熬了十几分钟,随着他的挣扎渐渐无力,他的生命之火也随之熄灭。
距离陆文白尸体150米,黑暗深处,停着一辆商务轿车。
车边坐着一个人,正是刚才连杀蔡经纬、侯大师、东子三人的山羊面具。他左手持一大瓶矿泉水,用枪刺在矿泉水底部扎了一个小洞,将矿泉水瓶放在引擎盖上,接着瓶子呲出来了的水流,冲洗手上的血污。洗干净双手后,他脱下满身是血的外套、裤子、鞋,走到一处被风的地方,用火点着,就地焚烧,**的后背上赫然刺了一个日式歌姬,白面红唇,左手小扇,右手唐刀,桃花眼中无瞳孔,以衣袖半遮面,左臂青龙缠绕,右臂蝇头小楷,文着半篇《金刚经》。
此人,正是李东南手下头号炮头(暴力犯罪打手)——张猜。
轿车后排,并肩坐着两个人,左边是戴着猿猴面具的李东南,右边是个中年男人,样貌老实巴交,四十上下,穿一身运动服,手腕上戴缠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脖子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翡翠。
“豪爷,您辛苦。”李东南扭头笑道。
这光头胖子,就是本地如今金(骗)行扛旗的头把交椅——豪爷。
“李爷,您的面前,我哪敢称个爷字,您叫我小豪便是了。”小胖子一脸惶恐,被李东南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坐立难安,满脸肥肉乱颤。
前不久,李东南回到江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豪爷的山头,李东南的名声,早在豪爷还是个小草鞋(学徒期的新手骗子)的时候,便如雷贯耳。李东南登门拜访,豪爷提心又吊胆,好不容易排布好了门面,想要跟李东南抖抖威风,却被李东南派人直接绑了全家老小,李东南单刀赴会,在酒局上,端出两个盘子,盘子上扣着罩子,号称是给豪爷带的两道特色菜,豪爷一一掀开,左边罩子底下是200g金条十根,市价人民币100万元,右边罩子底下是一部ipad,屏幕亮着直播,直播内容是一个头戴山羊面具的高壮男子在给豪爷的全家老小浇汽油。
经此一事,豪爷彻底服了,再也不敢在李东南的背后搞小动作,见到李东南言必称爷,恭顺异常。江州金(骗)行里的事,豪爷更是一周一报,不敢厌恶。
上个礼拜,纸扎店的查福春被公安逮走,豪爷第一时间到李东南处汇报,李东南当晚便抓到查福春的那个学徒外甥,皮鞭沾白酒一顿狠打,把小孩儿吓的连8岁时偷小卖店泡泡糖的事都交代出来了。
李东南略一推论,便将黄老五受骗上当的始末研究出个八九不离十。而那个跟查福春打配合骗钱的袁抱一的样貌,分明就是自己在缅甸的得力干将陆文白,再加上这熟悉的做局手法,李东南敢肯定,这件事就是陆文白不守规矩,在江州私自做局。公安已经抓到了查福春,顺藤摸瓜查到陆文白身上绝非难事,李东南必须赶在公安前,找到陆文白,否则一旦陆文白被捕,不但自己在缅甸的种种秘密将大白于天下,甚至连自己潜逃回江州的消息也会走漏。李东南责令豪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陆文白,偏巧此陆文白打来电话,咨询豪爷“汀姐”的情况,豪爷伺机催促陆文白把上供的18万送到一家台球厅,陆文白派侯大师去送钱,侯大师返程的途中,被豪爷的人从后尾随,陆文白在江州的主要藏匿点——市第二副食厂家属院3栋202门自此暴露。豪爷的人撤走后,李东南带着张猜到此“清理门户”。
李东南向车外招招手,张猜站起身,从一旁的绿化带里拎出一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的是陆文白手里的10万块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