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镜不知对答,只怔怔地不知要寻什么,仍四处转望。
他看了看眼前一幢绮户朱红的水楼,又望见水楼远处一片未凋尽的桃花碧林,俨然是在那东唐湖府中。
他目光一移,又见身边张苍、陈煐等人俱立于掬水台上,及至望见不远处,临水立着秦恕时,李镜好似一下清醒了过来,浑身簌簌剧震起来。
他猛地一手推开伏廷,嘶声大叫道:“爷爷,爷爷!”
已自踉跄扶身而起,直冲着秦恕去,哀声道:“爷爷!
阿潭……救阿潭!”
秦恕伸手搀架住他,哑声道:“小太子,若要救他,便就连那夷山君与‘天吴’一并放出。
他做事总求个万全,他横了心重开‘千方埋骨阵’时,他就没打算让自己出来。
我救不来了……”
李镜听这话意已无可救挽,脸色一片煞白,只僵定在那儿。
李奕忙过来,一手拥住了他肩膀道:“七弟,别这样。”
李镜双目却昏沉无色,好半晌才徐徐转明,他扭头直直盯着李奕半晌,忽然垂目泫然,眼泪止不住地扑簌簌直掉,惨声低呼:“大哥,他没出来,他没出来啊!
他……”
话到末处,忽而心腑剧痛,李镜连连嗽了好几下,忽然“哗”
地一声,呛出一大口浊血,俯身吐将在地上。
李奕大吃一惊,急急搀架住他,一低头,就见地上那“拂玉玲珑”
俱已碎落,混在血色中,片片玉星犹有幽光,只微微烁动几下,便倏然暗下,再无颜色。
李镜目光颤了一颤,急扑上前,将那碎片抢在了手中。
李奕登时色变,奔上前用力与他掰夺起来,厉声喝叱:“七弟,松手!”
李镜咬住两腮,垂头悬泪不止,竟是一副绝恸之色,任李奕如何抢夺,他只急急摇首挣躲,两手死死攥拳,抵在额间直哭。
李奕越抢,他越攥得紧,十指缝间鲜血直流,直到力气不继,才渐渐松了劲。
李奕拉着他手腕,拨开手掌一看,那“拂玉玲珑”
碎块片片嵌在他掌心中,早已血肉淋漓。
李奕心痛不已,忙两手将他抱住,竟一句话也劝不出,心中忽就响起东唐君的话,那声音幽幽地问:“大太子,倘或我今日能保天吴、邪海两不出世,保你四海平安周全,但我再不放阿镜回去,你答应吗?”
李奕说,我不答应。
可他这是放他弟弟回来了吗?他这小七弟执性至此,这东唐君一去,无异于将这一丝痴念,植于他心间,再不能拔除了。
李奕一思及此,心头更如被刀铰去一块,急得捧住李镜的脸庞,连声哄唤着:“七弟,你听听我说话!
七弟!”
可不管他说什么,李镜都恍若不闻,好似五脏六腑俱碎,痛不可当,惨呼一声,在他身前一忽跪倒了下去。
李奕见这情状,已知这弟弟身虽在,心已远了,到底有随了那人去的一日。
他一思及此,痛贯心膂,手中拈定法决,猛地在李镜眉间一点。
李镜被这一道法诀闭去神识,瞳光骤暗,身体微摇,向后一跌,已软倒在李奕怀里,不知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