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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家财万贯不如书香满堂（第1页）

第4节家财万贯不如书香满堂

笔者问曰：身为父母，是否应该在为官时努力积累财富，以保子女一生荣华？

陈廷敬答曰：纵有金书，不把吾儿遗。

世上父母皆爱子女，都希望子女能够过得幸福，只是爱的方式不同。有些父母希望为子女留下万贯家财，让他们一生享尽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有些父母则希望为子女留下数不尽的精神财富，以便他们在生活中可以领悟其真谛，在这些精神财富的帮助下成长为有用之才。于是，第一种人为官后，为了满足私心，不断敛财和积财；第二种人为官后，则可做到公正无私，拒收一切不义之财，一生清廉。

人们常说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疼爱子女，世人皆可理解，也会为之动容。可若是父母为了子女的“幸福”而去犯错，则于情可谅，于理不容。况且，他们如此做法不但无法给子女带去真正的幸福，还可能令子女迷失在物质财富中，毁掉他们的前程。

自古以来，所有清廉明智的官员都属于后者。西汉太子之师疏广认为，“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其过而生怨。”东汉杨震则认为，“使后世称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南北朝的徐勉则说，“不营产业，俸禄分赡亲族之穷乏者。”陈廷敬与他们一样，都是有远见、用心良苦的清官，对待子女时，自然也更加注重对其品德的培养，而不是用物质财富填满他们的生活。

陈廷敬这一支从三世祖陈秀起，每代都有人为官，且都是清官。陈秀为官清严刻励，为官期间从不占百姓一针一线，致仕后，百姓们自发为他设立了生祠，以表感激之情。后来陈廷敬的大伯陈昌言也因为官清廉，“胥无容奸”，而得到百姓尊重，百姓们也为他建了生祠，时时供奉。陈廷敬的堂弟陈廷愫曾任武安知县，在位期间尽心尽力，不贪一钱，深得民心，被当地百姓称为“陈青天”。

祖先的勤俭为陈家后人留下了丰厚的物质财富，再加之陈秀从不挥霍，虽然没有刻意为孩子创造物质条件，却也积累下不少财富。但是，他给孩子们留下最宝贵的财富并不在于此，而是他所作的文集《述先草》。这部文集中收录了多篇由他所作、用以明志教子的诗词和散曲，对于陈家后人而言，这才是陈家最宝贵的财富。

“爷今系宦途，儿独营家计。清勤爷自守，孝友在儿为。爷事儿知，浊富非吾志，宁怀一念私！享浊富徇利亡身，怀私心违天害理。”在陈秀所作的《南宫一枝花》中，我们可以读出他自己的志向和对儿子的期望。

当时，陈秀整天忙于公务，家中的事全靠儿子们打理，对此，他有些欣慰，也有些不放心。欣慰的是儿子懂得为自己分担家事；不放心的是，自己不在他们身边，无法规范他们的言行和思想。于是他写下了这首词，提醒儿子们要孝顺友爱，并告诉他们，不义之财会使人丧命，心存私念容易违背良心，天理不容。他告诉儿子们，自己不求不义之财，只愿一生公正处事，公平待人，希望儿子们也能如他一样，胸怀坦**，远离不义之财。

之后，陈秀还写了数篇教子词，用以告诫儿子切莫贪心。在《梁州第七》中，他告诉儿子们要谨记“修职业要如清献，不贪财欲比元之。”清献是指宋朝名臣赵抃，因为人耿直，不畏权势，人送外号“铁面御史”。元之是指北宋诗人王禹偁，此人也同赵抃一样，不畏权贵，敢于直言，在奉旨起草《李继迁制》时，拒绝了李继迁向他所受贿赂，此事被传为佳话。陈秀希望儿子们能以这两人为榜样，坚持信念，拒不收贿。

《教子词尾》是陈秀作的最后一篇《教子词》，在这篇词里，他说自己年纪已老，精力已衰，“谋生懒用机”，希望儿子做事前一定要先想一想道义。他希望儿子要遵守道德，勤奋努力，不要指望靠他留下的家财安享富贵，并说自己“纵有金书，不把吾儿遗”。

清末官员林则徐说过：“子孙若如我，要钱干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留钱做么？愚而多财，益增其过。”这段话被许多人当作至理名言。即使是在当今社会，许多官员和企业家也以此为准则，即便自己位高权重，也不为子女谋私分毫。陈秀虽然只说了一句“纵有金书，不把吾儿遗”，但从他的诗词和生平中，可以看出他心里所想应和林则徐是相同的。

陈家世代以这些《教子词》为家训，规范自己和后人的思想道德，并将它们代代相传。陈廷敬的大伯陈昌言“每捧读之，奚啻义方训，允为子若孙守身家良谟也”，并说“佑启我后人，尚念毋忘”。陈廷敬也说过：“迄今予家食醇厚和平之福者，实肇于此也。”康熙曾在一首五言律诗中写道：“礼义传家训，清新授紫毫。”说的就是陈家家训世代流传的情况。

家训传至陈廷敬时，已是第九代。顺治十五年至十七年，陈廷敬以庶吉士的身份在翰林院庶常院学习满文。顺治十八年，陈廷敬被顺治任命为会试同考官，即协同主考或总裁阅卷之官。同时，他还被授秘书院检讨。自此，他开始了自己的为官生涯，一生几次升官，先后担任检讨、国子监司业、内弘文院侍读、奉政大夫、侍讲学士等职，后又升为内阁学士、礼部侍郎、经筵讲官、翰林院掌院学士，最后官至左都御使、工部尚书、吏部尚书。

相比于祖先，陈廷敬没有为子孙留下太多告诫他们的诗词，只有那一首《诫子孙诗》因其中“凭寄吾宗诸子姓，清贫耐得始求官”两句流传甚广。陈廷敬虽然没有为子孙后代留下许多名篇佳句，但是他将祖上流传下的这些祖训很好地保留了下来，并且传给了他的儿孙。况且，有陈家先祖们的家训，已经足矣。

有关陈廷敬清廉为官的一生，文中已多次提及，故此处不再一一列举。陈廷敬的子侄共二十人，其中有九人当了官，分别是他的长子陈谦吉，次子陈豫朋、三子陈壮履、侄子陈随贞、陈咸受、陈贲懿、陈观颙、陈复刚和陈坤载。九人之中，无一人曾在廉政方面犯过错。陈豫朋在地方为官长达七年，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且“清介自守，不名一钱”。得知儿子为官的情况后，陈廷敬深感欣慰，作诗勉励他“敝裘羸马霜天路，赖汝清名到处传。”

陈氏家族的治家格言中有云：“贫莫断书香，富莫入盐行，贱莫作奴役，贵莫贪贿脏。”世人皆称赞陈家人才辈出，为官者共38人，个个是清官。这都是由于陈氏家族世代延续着德善为先的理念和清廉为官的宗旨。陈廷敬时常教导子侄们要清心寡欲，克己自守，“更得一言牢记取，养心寡欲是良规”。平日里，长辈们对子孙都非常严格，凡触犯家规家训之人都要去思过室闭门思过。

如今，几百年过去了，陈家的后人们仍然能够享受到陈家祖先们的恩德。陈廷敬已身故多年，但陈家后人仍然秉承着“凭寄吾宗诸子姓，清贫耐得始求官”的家训，严于律己。陈廷敬的第二十三代孙陈超说，他从很小时便被父母要求背诵陈氏家训。起初，生于现代的他并不懂其中的含义，于是只能死记硬背，心里也曾有过抱怨。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才开始明白家训的真正含义，并且由衷敬佩祖先的英明。他说，他在生活中体会到了这些家训对他的帮助，理解了父母和祖先的苦心，他也会将家训传给他的孩子，让孩子从小受到高尚品德的熏陶。

世间财富分两种，一种是物质上的，一种是精神上的。物质财富能给人带来一时的喜悦和激动，却不能让这份心情长久保持。真正能够历久弥新的，是精神财富。陈家这种“修齐治平”之道，就是祖先留给后人们的精神财富，它能够激励一代又一代的陈家人，让他们成长为正直的人、有用的人、清廉的人，而且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所以说，这才是留给子孙最好的财富。

古往今来，天下贪官都只愿给子孙留下物质财富，而视精神财富为无用之物。他们以为这样做就能让孩子一生幸福，可事实上，他们的愿望都落了空。物质财富很快就被挥霍无几，到头来，他们的子女两手空空，脑袋也空空，根本没有办法拥有幸福。再看历代清官廉吏，他们从不给子孙置办家产，也不给子孙积攒金银，他们给子孙留下的，或是满室的书卷，或是亲自口授的至理名言。这些都是精神上的财富，它们能够伴随孩子一生，丰富孩子们的头脑和心灵，这些孩子才会拥有真正的幸福。

所以说，家财万贯不如书香满堂。这书香并不单纯指可翻阅的书籍，也指精神上的财富。教会孩子分辨是非的方法，使他们明事理、伸正义，能够以正当的手段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才是真正的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