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中华文明的现代更新
中华民族的复兴以中华文明与中华文化的赓续传承为基础,以文化的持续创新与文明的持续进步为动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中华民族迎来了伟大复兴的光明前景,意味着中华文明的现代更新获得了更为广阔的空间与更加强大的动力。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创造,是中华文明的返本开新,是社会主义文明的开拓创新,也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开辟了全新可能。
一、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中华文明的返本开新
中国式现代化创造了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但这不是抛开中华文明的推倒重来、另起炉灶,而是扎根中华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华文明实现了与时俱进、返本开新,而经历了五千多年历史风霜的中华民族也在现代文明的浪潮中重新焕发出青春光彩。
怎样对待民族传统?怎么对待本国历史文化?这是一个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必然面临的问题,后发国家面临的这个问题尤其复杂和尖锐。即使在西方,由于现代化起步有早晚、发展有快慢,像法国、德国等国家的思想家都曾经反思过传统与现代的关系问题。托克维尔谴责法国大革命彻底推翻了贵族传统,致使社会“安全阀”丢失而陷入彻底的动**;德国的康德、黑格尔等人则持续地呼吁应葆有民族精神,主张不能简单地屈从于英法的文明逻辑。1840年以来,中国先进知识分子相继探索了器物救亡、制度救亡和文化救亡的道路,其主导逻辑便是以西方文明与文化为先进、为优越,最终导致新文化运动出现了“反对一切旧文化”的极端取向,同时亦有王国维、辜鸿铭、章太炎、梁漱溟等文化保守主义者与之相抗衡。新文化运动进一步凸显了中国与西方、传统与现代在文明与文化层面上的矛盾冲突。虽然新文化运动自身没有完成其“文化新民”的目标,但它促进了一批进步青年的觉醒,促进了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为下一阶段的文明革新准备了不可或缺的思想与历史条件。
中国共产党人不是历史虚无主义者,也不是文化虚无主义者。中国共产党人在团结带领中国人民进行革命与建设的百年实践中,始终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忠实继承者和坚定弘扬者。中华民族五千多年的文明史正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获得了新生。“早在1938年,毛泽东同志就说过:‘我们这个民族有数千年的历史,有它的特点,有它的许多珍贵品。对于这些,我们还是小学生。今天的中国是历史的中国的一个发展;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主义者,我们不应当割断历史。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这对于指导当前的伟大的运动,是有重要的帮助的。’”中国共产党人在百年奋斗史中,无论在怎样的低谷,都没有丧失过民族自信,没有丧失过对本民族文明与文化的自信与骄傲。随着中华民族迎来伟大复兴的光明前景,我们必须也必然要进一步推进文化自立自信自强。这不仅是因为当前我们拥有了更为坚实的经济基础与社会存在,也是因为迈向“新长征”“新征程”的道路仍然充满艰难险阻与风险挑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和精华所在,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中站稳脚跟的根基。”唯有坚持中华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才能激活中华古老文明的智慧,才能为当代中国的文明事业找到源头活水,才能努力创造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文化,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把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的文明继续传承发扬下去。
二、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社会主义文明的开拓创新
社会主义文明的理论形态,先是经历了空想社会主义从16世纪到19世纪的发展。19世纪中期,马克思、恩格斯创立了科学社会主义,并与社会主义运动紧密结合在一起。20世纪20年代初,苏联在世界上建立了第一个由无产阶级政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并在对社会主义建设的艰辛而伟大的探索中,创造了一个巨大的社会主义文明体。然而,这个文明体在20世纪90年代初轰然崩塌了。社会主义向何处去?社会主义文明除了苏联模式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在“社会主义失败论”“历史终结论”的喧嚣中,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持续发展,在全世界高高举起了科学社会主义的大旗,将社会主义文明推向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本质是社会主义现代文明,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开拓创新的文明成果。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既坚持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原理,也从苏联社会主义模式中汲取了文明借鉴(包括经验和教训)。俄国先是通过“十月革命”的政治军事胜利在落后国家建立起第一个社会主义政权。对于革命之后如何建设社会主义,列宁主导俄国经历了由“战时共产主义政策”阶段向新经济政策阶段的转变,其关键是由消灭资本转变为“利用资本的文明成果”。为此,列宁提出了一个著名公式:“乐于吸取外国的好东西:苏维埃政权+普鲁士的铁路秩序+美国的技术和托拉斯组织+美国的国民教育等等等等++=总和=社会主义。”列宁的重要思想和做法虽然在斯大林时期被遗弃,但它却为世界社会主义运动提供了三点重大启示:一是无产阶级必须夺取并保持国家政权,二是社会主义必须努力改变经济文化的落后状态,三是社会主义应该积极吸取和利用资本主义的文明成果。新中国成立后,社会主义建设在曲折中前进。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中国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此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成为党的全部理论与实践的主题。社会主义文明从“两个文明”逐步发展到今天的“五大领域文明”,中国显著推动了社会主义文明在政治现代化与社会治理现代化等方面的进步。
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以社会主义文明为本质,体现了对中华民族古代文明、资本主义现代文明的双重超越。中华民族古代文明是建立在自然经济形态或者说农业文明基础上的文明,无论它如何发展,其农业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进步都是极其有限的,它既不能摆脱作为其上层建筑的专制国家与等级权力结构的桎梏,也不能跳出政权治乱兴衰更替的历史周期率。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以经历三次工业革命的现代生产力为根本动力的,是在同西方先发文明进行全方位交流碰撞中发展起来的。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作为一个文明系统,已经全面展现了它相对于资本主义现代文明的先进性。资本主义在造就其文明系统的过程中,也制造了文明的悖论。从历史纵轴来看,资本主义原始积累和海外扩张作为“文明的征服”,对内是工业对农业、城市对农村的剥夺,对外则形成一系列从属关系,“使未开化和半开化的国家从属于文明的国家,使农民的民族从属于资产阶级的民族,使东方从属于西方”。这就是资本主义文明或者说西方式现代化道路的内在对抗性逻辑。从资本主义社会结构来看,每个领域都有文明的“不治之症”:经济上要靠摧毁生产力及其成果来解决周期性的经济危机,极端情况是发动战争;政治上实行民主,但把人民群众排斥在真实的政治过程之外;文化上的自由背后是各种意识形态的操控;社会上的竞争导致贫富分化日益加剧;生态上对自然的探索伴随着对自然的无尽掠夺。对此,西方学者指出,当西方以民主自由替代对更为根本的价值观的追寻后,就很难避免生态、经济和社会方面的缺陷。更关键的是,资本主义国家缓解其内部文明危机的方式,往往是将其引渡到世界层面,让落后国家或发展中国家来承受文明的负面后果。与之相比,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追求并践行人与人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国际社会的和谐相处,彰显了中华文明与社会主义文明的真理力量与道义力量。
三、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为文明更新开辟了广阔空间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中国成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用几十年时间走完西方发达国家几百年走过的工业化历程,创造了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的奇迹,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开辟了广阔前景。”中国式现代化的特殊性与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优越性彰显无遗。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创造和发展,不仅是中华文明的现代更新,也昭示了人类文明、世界文明的前进方向。
现代文明首先在西方世界成为现实,但现代文明是否就是西方文明,就是资本主义文明?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创造和发展对此给予了否定的答案,也就突破了西方与资本主义对文明更新所强加的限制和束缚,为文明更新提供了新的方向。18世纪中期以来,西方世界用200多年的时间,循序渐进地完成了三次工业革命,成为蒸汽机时代、电气时代、信息化时代的弄潮儿。西方文明首先完成了现代化转型,最先发展出现代文明样态,这的确是事实。但西方文明却将自身的现代化标准化,向全世界推行“现代化=西方化”的一元化逻辑,并将资本主义文明与现代文明等同视之。这样一种意识形态到今天都在很大程度上统治着西方资产阶级学者的头脑,使他们看不到除了资本主义文明以外的其他可能。然而,中国不但在世界上把科学社会主义的旗帜举住了、举稳了,而且创造了不同于资本主义文明的社会主义文明、不同于资本主义现代文明的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这在理论上和实践上打破了资本主义对文明的垄断,为21世纪“人类文明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问提供了新的答案。
在现代世界,文明的进步与更新是在全球化背景下,在各国家、各地区、各民族之间的广泛交往交流交融中发生的。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将文明的进步与更新提高到全球事业、人类事业的高度。资本主义现代文明的形成发展伴随着西方先发国家对后发国家与地区的侵略和掠夺,迄今为止,资本主义建立的世界政治经济格局仍然直接或间接地帮助西方先发国家实现对后发国家的剥削和压迫。在资本主义现代文明的体系及视野里,西方贯彻的是二元对立、零和博弈、强者通吃的观念与实践。资本主义的利己性和对抗性逻辑,致使国际社会长期遭遇和平赤字、发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的挑战。资本主义无法担纲人类文明的未来。人类文明应该向何处去?应该为子孙后代创造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习近平总书记结合中华文明史谈道:“中华文明五千多年发展史充分说明,无论是物种、技术,还是资源、人群,甚至于思想、文化,都是在不断传播、交流、互动中得以发展、得以进步的。我们要用文明交流交融破解‘文明冲突论’。”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展现了不同于西方文明与资本主义现代文明的文明新形态,树立了人类文明交融互鉴的新典范,为解决文明间的矛盾关系贡献了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必将有力地推动世界文明的多样化发展,为人类文明的更新拓展更加广阔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