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宁夏段的这些问题呀,都能解决!有人说,这两天洪峰一过就没事了,还有人说,洪峰会变大!”吴尚贤彻底把气喘匀了,说,“主席,在我看来这两种说法都不怎么可靠。只要龙羊峡和刘家峡水库不出问题,宁夏和上游不下雨,洪峰流量不会变大。但是,也不能就此认为这两天洪峰一过,宁夏就没有事情了。洪峰持续时间的长短,取决于黄河上游的水势变化。”
“吴老总,主席是叫你拿办法,解决眼前困难。”水利局局长急切地说,“刘家峡放水了,李学智书记着急,跑到甘肃去察看。这里,黄河水已灌进跃进渠,包兰铁路这一段眼见着要垮掉。党中央下了命令,必须保住包兰铁路!”
吴尚贤点了点头,说道:“这条跃进渠,早年修造时我是知情的。我刚才看过现场,心里也有了主意。”
“吴老总,你倒是快讲啊!”水利局局长又急了。
“请立即炸掉河面上那两座丁字坝!”吴尚贤抬起手,边揩额头上的汗边说,“它们的建造不合理,把河面裁小了,从而造成黄河水流湍急的现象。不过,根本原因还是上游来水过大。”
霎时,现场一片安静,耳畔只听见空气在流动。
“是的,立即炸掉这两座丁字坝!”吴尚贤斩钉截铁地说,“马主席,在场的同志们,请大家姑且当我是技术权威。”
马主席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吴尚贤身上移向别的同志。“我完全同意吴老总的炸坝方案!”水利局局长率先表态。在场的工作人员也纷纷表态:“炸掉两座丁字坝,疏通主河道,应该当机立断!”
“只有先炸掉两座丁字坝,我们才能解决后面的问题。”吴尚贤分析道,“洪水冲毁跃进渠的内堤,大量涌进渠道,水流量变成50立方米秒。然而,跃进渠下游一部分地段高出包兰铁路路基2米多,洪水一旦漫过跃进渠,情况将十分危险。毫无疑问,包兰铁路镇罗堡到石空段就会被洪水淹没。”
胜金关前,洪水肆虐,炸毁两座丁字坝迫在眉睫。这时,指挥部的一台对讲机里传来前线的最新消息:“指挥部、指挥部,决口撕大到20米,大量黄河水涌进跃进渠。”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讯息,指挥部里的空气凝固了,聚在这里的人一怔,目光全聚焦在吴尚贤的脸上。
“请大家不要着急!”吴尚贤一边说话,一边环视四周,“决口已经变大,光靠我们解放军战士筑人墙堵缺口是堵不住的,这样容易造成人员伤亡。从这一刻起,我们必须改变战术,果断放弃强攻,改打弱点。”所有人屏住呼吸,继续听吴尚贤说下去,“我们可以利用跃进渠与黄河平行的特点,有选择地扒开跃进渠的一段里渠,让跃进渠的渠道接通黄河下游。与此同时,我们在跃进渠用沙袋筑起一道坝,把灌进跃进渠的洪水重新逼回到黄河。”
吴尚贤话音一落,指挥部里响起一片质疑声。
“跃进渠的功能能否形成一个循环?”
“这么做,我们能否收到预期效果?”
“一旦失败,黄河水就会冲毁包兰铁路!”
吴尚贤听到争论,心里一急,抬起右脚使劲儿朝地面一跺,又用手中的木棍戳得地面咚咚响。“来不及争论了!同志们,我以一名水利老兵的荣誉来保证,用我之策,是今天解除黄河险情的唯一办法。”
在这节骨眼上,工作台上一部红机电话骤然响起,是国务院值班首长的问询电话。决策的重要时刻,马主席把电话递到吴尚贤手中。吴尚贤向国务院值班首长扼要报告拟定的治水方案:“为今之计,我们只有放弃强攻,改打弱点……照我的方案,保准成功。倘若出现差错,我和马主席一起承担责任。”吴尚贤向中央首长打保票时,与马主席的目光触碰在一起,彼此会心地点了点头。
吴尚贤的疏河新方案得到了确认。
决战胜金关不得有任何闪失!
轰隆隆——轰隆隆——一连串巨响,震得指挥部的帐篷猛烈摇摆。两座丁字坝,在像是把大地撕开了一道裂口的爆破声中,轰然消失在滚滚洪流中。河面变宽了,河水急流猛进,一路朝东。
在指挥部的统一调度下,全体军民连夜退出黄河决口处。在场的5000军民,300辆汽车和架子车,分成两路,一路人马在跃进渠下游一段打坝截流,另一路人马掘开跃进渠与黄河的连接部。军民手上的马灯、汽灯、手电筒,在与洪魔的鏖战中四下晃动,编织出一张明亮的大网,把漆黑的夜晚变成了白昼。
吴尚贤的疏河方案中有一个难点决定成败,那就是广大军民如何在洪水肆虐的跃进渠下游顺利地完成打坝截流。只有实现了打坝截流,才能把跃进渠的洪水重新逼回黄河。执行这项任务的一路人马飞速地搬运麦草、草袋、石头和沙袋。起先,战士们把80斤重的草袋填进渠道,但草袋根本承受不住洪水的冲击,即刻被激流卷走。
千钧一发之际,指战员计上心来。他们看见跃进渠靠近包兰铁路的一侧,生长着几棵粗壮的大榆树。战士们把绳索的一头绑在大榆树根部,再把绳索的另一头拴在卡车上,横跨渠面牢牢绷起一道绳索,等同于一道保险绳。一个排的战士跳进渠道,双手拽着绳索站在淹及胸膛的洪水里,用身体筑成一道人墙,堵截凶猛的浪头。接着,第二道人墙、第三道人墙筑起。其余人员飞快地在后方用沙袋、草袋和石头垒包砌石,严格执行指挥部的方案。
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急迫夜晚,胜金关河堤上的全体军民,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克服了场地窄小、水流湍急的困难,沉着应战,严格执行疏河方案。第二天拂晓,跃进渠被扒开的一段里渠接通了黄河下游。人们利用跃进渠与黄河平行的特点,让洪水通过这条渠形成一个循环,把洪水引进黄河主河道。
肆虐奔腾的洪水被降服了!
天大亮时,云雾散去,一轮红日高高挂在天穹,水面被殷红的阳光映照得粼光闪闪。前一天肆虐的洪水,通过跃进渠,乖乖回流进了黄河,吴尚贤的办法奏效了,指挥部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胜金关的险情就这么被彻底消除了。吴尚贤的一系列建言,阻止了黄河岸边一场重大洪灾的发生。转天,跃进渠一道5米深、30米长的决口被军民用草土围堰的方法堵住,彻底解除了洪水对包兰铁路的严重威胁。
之后的几天,高达5000立方米秒的洪峰全部顺利通过宁夏,自治区党委、政府领导20万军民,紧急转移安置4万群众,抢收10万亩农作物,大大减轻了灾害。即便这样,洪水在宁夏仍然造成一名抢险队员牺牲,4500间房屋受淹倒塌,沿岸60多万亩农田受淹,300座坝垛码头被冲毁,中卫、中宁、吴忠一带多处堤防决口的重大损失。防洪抢险最为艰难的时刻,宁夏军民加固加高防洪大堤300公里,保障包兰铁路畅通无阻,青铜峡水电厂、叶盛黄河大桥、青铜峡铁桥安然无恙。
八百里黄河宁夏段,重归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