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有出租车停下来,三个人为着谁坐前后座争论起来。邵辉说:“我坐副驾驶位,你俩坐后面。”
表侄说:“哪有让表叔您老人家坐副驾驶位的,领导一般都坐后面,副驾驶位坐秘书。”
邵辉说:“要不叫她坐副驾驶位,我们坐后面?”
表侄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今天有保镖,秘书应该坐领导旁边。”说着,他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好似强大无比。就这样,邵辉和女人坐后面,表侄坐副驾驶位。
出租车行驶在雨后高楼林立的街上,清澈的夜灯洒下五彩缤纷的光芒,风凉飕飕地从窗外吹进来,轻拂着因喝酒而发烫的脸颊。窗外夜色如昼,车流里偶有滴滴的喇叭声响起,也是那么悦耳。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就坐在身旁,闭上有些发胀的眼睛,邵辉仿佛置身家乡的山野里,雨后的泥土清香正温润着他的身心。
“好啦,到‘银河系’了。”表侄敲打车窗的声音将邵辉从遐想里拉回来。抬眼看,果然,夜幕里隐隐闪烁着“银河系KTV”。正如酒吧的名字一样,酒吧在一栋建筑的最顶端。“银河系”三个字在夜幕中闪烁着五彩缤纷的霓虹,真像到了银河系一样。
乘着电梯上到“银河系”,邵辉有些眩晕,他被表侄和那女人扶进一间包厢。包厢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男男女女过来和邵辉握手,都叫邵辉表叔。他们已经点好了酒水,唱着歌等着表侄。
邵辉晕晕忽忽地和他们一一握了手,男的好像都长得差不多,被晒得黝黑,一笑露出微黄的牙齿,瘦瘦的臂膀露在外面。有两个女的长得眉清目秀,不像城里人,更不像乡里人,反正人长得很好看,能喝酒、会划拳。
酒吧外面富丽堂皇,是让人迷醉的“银河系”。里面却是个老旧的酒吧,包间内装饰的壁纸已变成了焦油色,地板铺的是那种人造革,被无数烟头烫了无数的伤疤,周边被无数高跟鞋、皮鞋踩踏得起了毛卷儿,一股呛人的烟草味充斥在包厢内。但这一切丝毫不影响前来泡吧唱歌的人,他们用**掀起的**一浪盖过一浪,也盖过了呛人的烟草味和酒气。
邵辉没有唱歌,也没有参与到划拳中。刚刚坐电梯的眩晕还没有停,他感觉还乘着电梯往上升呢,真要去银河系的样子。
缓了一会儿,邵辉才感到自己着了陆。有人在摇骰子打关,他偶尔应付一下。他的眼睛老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有着一头微黄色头发的拧钢筋的女人脸上看。她好似没有刚见到时那么丑了,而且,她脸颊上的两坨红晕一直保持着害羞状,就像老家里三九天,每个人脸上都会有不同程度的两坨红晕,那是一种多么自然的美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们不喜欢那两坨红晕,唱戏的都要特意打上腮红,她们为什么要将这天然的红腮想方设法地消除掉,再涂腮红。真是胡折腾。
女人没有划拳,好像不会。酒也喝得不频繁了,她静静地保持着害羞的微笑坐在一边看其他人玩耍,偶尔给邵辉的表侄代喝一杯酒,也会给邵辉代喝。
有人颤着哭腔在唱《我的老父亲》,双手捧着话筒,唱得深情而投入,唱得他自己泪水涟涟,旁人却没有一人为之动容。划拳的争得脸红脖子粗,摇骰子的一边和对方吹牛,一边用手指偷偷拨动着骰子。
长得眉清目秀的两个女人合唱了一首《粉红色的回忆》,踩着歌曲中的音乐,有人抱在一起跳起了舞。唱歌的也跟着扭起了腰:“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唱着歌儿,扭着腰肢,把双臂捂在胸前,似乎真的抱了一个夏天的秘密在怀里。
包厢不算大,除去一圈沙发和摆在中间的茶几,再无他物,只要动作幅度不大,舞还是勉强可以跳的。
轮到表侄摇骰子打关,一圈下来,他的眼睛红红的,瞅人有些迷离。
邵辉应关,表侄双手伸过来和邵辉握了一下,再握了一下,说:“老哥,侄娃子是个念旧的人,是个知道感恩的人,是个讲义气的人,侄娃子就是爱表叔这样的人,表叔能拿我们当人看。再他妈的,都是狗眼看人低,眼睛往上翻。不要看我们这些人上顿辣子就馒头,下顿白米饭炒莲花白,平时又脏又烂破像抹布一样,但我们这些人对待生活毫不含糊,该耍就好好耍,要对得起咱一身臭汗;对待兄弟朋友肯下成本,能掏心掏肺。呃……”
“表叔,只要咱们哥们弟兄耍好耍高兴,钱就是脚趾缝里的垢腻,搓吧搓吧没有多了有个少呢……”
显然,表侄已经醉了。
邵辉也醉了。
表侄醉了还没忘表叔,他用胳膊肘捣了一下黄头发女人,让陪表叔跳个舞,叫表叔高兴高兴。女人就起身拉着邵辉跳起了舞。
没想到她居然会跳舞,这令邵辉有点儿意外、有点儿惊喜。
刚开始女人跳得有些生疏,有些僵硬。她还是那么害羞,不敢抬头正眼看邵辉,眼睛瞟在别处。贴近了,邵辉发现她有双灵动的眼睛,牙齿很白,有一对尖尖的小虎牙,还有一双肉肉的手,握在邵辉手里满满一把。这双手却天天在拧钢筋,邵辉心里有一丝丝地发疼。
跳了一会儿,邵辉感觉他臂弯里的腰肢活泛了起来,踩着曲子的调子随着他灵活翻转,刚柔并济。
当时播放的曲子是周冰倩的《今夜无眠》,那两个眉清目秀的女人轻轻地跟着哼唱:
今夜无眠,
当欢乐穿越时空,
激**豪情无限,
来吧亲爱的朋友,
来吧亲爱的伙伴,
让我们为相约举杯祝愿,
舞翩翩月也无眠,
爱在天上人间,
歌绵绵星也有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