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在梦想之间
…………
今夜有约,
今夜无眠,
今夜欢乐无限,
今夜礼花满天!
曲子比酒更容易醉人。邵辉陶醉了,手里握着拧钢筋的胖手,带着黄头发的女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跳得**四溢、汗流浃背。
跳到最后“今夜有约,今夜无眠”时,不知怎么的,邵辉不由自主地将臂膀稍微往怀里拉了一下,嘴就照着黄头发女人脸颊上那坨圆圆的红晕亲了一口。
很快、很轻,蜻蜓点水一般。“啵”一下,就把手臂放出去,女人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儿。
等女人反应过来,一个圈儿已经转回来了,曲子也唱到了“今夜欢乐无限”。女人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脚下慢了半拍,身子随着惯性转进邵辉臂弯里。他凑上去又亲了一口,仿佛那是这一曲舞蹈的必备动作。曲子没有停,女人挣扎了一下,他强势带着女人仍在旋转。
“今夜礼花满天!”最后一句才是**。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邵辉脸颊上,他被打得有些蒙圈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表侄愤怒地看着他,满脸通红,一双眼睛能喷出火来,紧紧捏着拳头。看他的架势,好像要把邵辉咬一口。刚和邵辉跳舞的黄发女人一脸恐慌地拉扯着表侄的手臂,并把他往包厢外面拉,嘴里说着什么,音乐吵着听不见。其他人推推搡搡地也帮着把表侄往外拉。有人帮邵辉擦去满头满脸的汗水,将他衬衫的扣子往下解了一个,一丝凉气从他领口吹进去,真的是太热了。邵辉自己想上去拉住表侄说点什么,往起一站,一头栽在沙发上。
真是醉死了。
直到第二天醒来,邵辉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就喝傻了呢?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喝得再醉也不至于把人丢成那个样子。真是醉死了。
以邵辉的酒风,自己虽然常常喝酒,也常醉,但从没有借着酒劲儿发挥过其他什么事情。他认为一个喝醉了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在装神弄鬼,是没有真醉,而是在半醉半醒之间。一个有着不为邪念所动的坚定意志的人,怎么可能被一口酒给拿住了,除非这个人的意志不够坚定,在半推半就之间摇摆着,借酒发挥。难道自己也是在半推半就之间摇摆着?怎么可能,自己一定醉死了,不知不觉间被酒摆了一道。
那之后,邵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碰酒,也好长时间没有和其他的表侄、表外甥们联系。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从上大学到现在,虽然自己很少回家,可家里那边的信息从未中断过。亲戚朋友,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他们就像自己的手足一样,或捎一句话,或来一个人,源源不断地给他带来来自家乡的慰藉。
现在他感到自己像是断了根的浮漂儿,孤单寂寞冷。
那个常喊他一起喝酒的表侄从此杳无音信。自从那晚唱歌之后,他和他的那几个人好像消失了。邵辉也没脸寻找他们。
至于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邵辉至今也想不起来了。看情景是喝过酒又喝得不是很多时照的。照片是过了很久,大致是两三年还是五年后,那个打了他一耳光的表侄从广州邮寄回来的。
收到照片时,看着照片上红光满面的他们和他们的笑容,邵辉很是愧疚,也有些后怕,庆幸那一个耳光扇得恰到好处。
突然,他很想念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将晌午买的菜择了洗净,牛腱子肉放冰箱里冷藏上,稍稍冻一会儿的肉好切,切出来也是棱角分明的。焖上免淘米,将牛腱子肉从冰箱里取出来,放水龙头下冲了冲,切成四方块备上。用削皮器削了一颗西吉土豆,是那种个头均匀、表皮光滑的精选土豆。
邵辉先给自己炒了一个酸辣土豆丝,牛腱子肉和其他蔬菜是给他的市民老婆和女儿备的。
邵辉的市民老婆是正儿八经的城市人,有首府的户口,有首府城市人的脾性和生活习惯,受过高等教育,独立、自我,讲究细节和质量。这些特点,好像都是后来慢慢培养、凸显出来的。
人真是个贱皮子动物。
比如,邵辉今天备好的土豆炖牛肉食材中,土豆和牛肉切成了一样大小的方块,有棱有角,葱段切成了菱形。这要放在以前,邵辉会认为她们(女儿是老婆一手培养成这个样子的)是故意展现城市人的优越感,故意在**他。他常常会明里暗里做一些幼稚的事来和她们对抗,对抗的结果是内伤、外伤都紧着邵辉一个人,他的市民老婆毫发无损。慢慢地,他的反骨被磨平了,他保持的那点矜持也被她们潜移默化掉了,成了她们的一分子,成了市民老婆的家属。他不但没有从人家设好的圈套里跳出来,反倒把自己缠了进去。
用在白塔开古玩店的一个老乡调侃邵辉的话说,邵辉这是被市民老婆盘出来了,上了浆,而且是老浆,不拿刀子剜是寻不到原来的本色的。
邵辉给老婆和女儿备好晚饭的食材,自己就着酸辣土豆丝吃了饭,喝了一杯茶,再把自己吃饭的痕迹从家里抹掉,换了鞋子就到了街上。
已进深秋,街上的银杏树变成了金黄色,零零星星往下飘落。黄灿灿的叶子在秋阳的照射下发出暖暖的光芒,一阵风吹过,那光芒就在树叶间跳跃,仿佛在山间玩耍的山雀。杨柳树、槐树,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树都变了颜色,红红黄黄甚是好看。陆陆续续开始落叶,纷纷扬扬,如满城的秋雨。清洁工们挥舞着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树叶子不紧不慢、悠悠扬扬地往下落着。邵辉就想,要不是来来往往的车辆碾轧,让这缤纷的落叶铺满大街小巷,将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啊?”
邵辉又接到了上午接到的那个人打来的电话,这次他确定给他打电话的就是那个在“银河系”给了他一耳光的远房表侄。
表侄说:“表叔你出来了吗?”
他说:“出来了。”
“表叔你出来多长时间了,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