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前摆放着榉木刀架,上面横置着一柄太刀。
刀鞘上的莳绘已经斑驳,但刀镡上柳生家的丸十字纹依然清晰。
“林先生,欢迎您正式入门。”
柳生雪双手按在榻榻米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座礼。
当她抬起头时,目光已与昨日那个为生计忧愁的少女判若两人,眼中只有剑道师范应有的澄澈与威严。
“作为柳生新阴流第十一代代理师范,我将负责指导您修习。”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音节都带着百年流传的剑术世家特有的韵律。
“在开始修习前,请容我为您说明柳生新阴流的规矩。”
柳生雪双手轻抚太刀,“新阴流不仅是剑术,更是修心之道。宗矩公训示:习剑者当先明杀人刀与活人剑之辨。”
她的指尖在刀鞘上轻轻划过:“这柄刀是先祖在关原之战时所用,见证过无数生死。但宗矩公晚年封剑授徒,传授的却是不杀之剑。”
“您看它的刀锋——并非完全开刃,这正是宗矩公无刀取理念的体现。”
林砚仔细观察,发现这柄刀的刀锋确实有一段未曾开刃。
“在江户初期,宗矩公将新阴流从战场厮杀之术,升华为止戈之道。”
她将剑放回刀架,“这与一刀流的刚猛、神道流的迅疾、念流的神秘,都有着根本的不同。”
她站起身,取来两柄竹刀:“请允许我为您演示。”
柳生雪缓缓摆出中段构型。她的姿势看似平常,却蕴含着奇妙的平衡感。
“请看我的左手。”她说道,“新阴流讲究水月,左手如捧水,右手如揽月。这与一刀流双手紧握的金刚构截然不同。”
她轻盈地移动步伐:“我们的步法称为浮舟,讲究随波而动。不像念流那样强调踏地发力,也不似神道流那般迅如闪电。”
突然,她的竹刀轻轻点出,在林砚胸前寸许处稳稳停住。
“这是映月,意在制敌而不伤敌。”她收刀回鞘,“若是一刀流,这一击必是雷霆万钧;若是神道流,则会连续追击。”
林砚若有所思:“所以新阴流重在先读?”
“正是。”柳生雪眼中闪过赞许,“我们讲究后发先至,通过观察对手的气息、眼神、乃至肌肉的细微变化,在其出手前便已洞悉先机。”
她取来一柄竹刀递给林砚:“现在,请您摆出中段构型。”
林砚依言摆出姿势。
柳生雪绕着他走了一圈,轻轻调整他的手指位置。
“新阴流握刀时,小指与无名指要轻,如握雏鸟。这与念流的全力紧握不同。”
她的手指轻触他的手腕,“手腕要柔,如柳枝。”
接下来是基本步法的练习。
柳生雪示范了浮舟步: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足之间,移动时如流水般自然。
“请注意呼吸。”她提醒道,“新阴流的呼吸要深长,与动作相合。这与其他流派急促的呼吸法不同。”
练习约半个时辰后,柳生雪示意休息。
她端来两杯抹茶,跪坐在林砚对面。
“感觉如何?”
“比想象中更难。”林砚诚实地说,“看似柔和,实则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